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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她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安靜地走了一段路,在分開的路口前,她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剛剛……為什麼拒絕她?」

  「為什麼不拒絕?我連她名字都不知道。」他反問。

  「我的意思是……」她停了一下,小心地斟酌用詞,「她看起來很認真。」

  江梵側過頭看她,忽然笑了,「妳該不會是在同情她吧?」

  她心口一緊,下意識否認,「我沒有。」

  「那妳幹麼問?」他故意靠近一步,低聲說,「怎麼,吃醋?」

  白以悠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你不要亂說。」

  「我哪有亂說。」他語氣更加促狹,「不然妳緊張什麼?」

  她加快腳步,不想再理他。

  江梵沒有追,語氣忽然收斂了些,像是隨口應答,又不像全然無心地說:「對我來說,她們都一樣。」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什麼意思?」

  他聳了聳肩,又恢復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沒什麼,都很不熟,她們不是真的認識我,我也不認識她們,哪有什麼喜歡。」

  他不能理解這種喜歡,這種莫名其妙的愛情。

  江梵腦海中閃過一張歇斯底里哭泣的臉,胃部翻攪了下,愛情只是會傷害自己的錯覺而已。

  對上白以悠專注看他的眼神,江梵的語氣恢復成吊兒郎當,「不過妳不一樣。」

  白以悠沒有察覺他那一瞬間的陰霾。

  她的腦海被最後那句話佔據,心口先是一緊,隨即又泛起一點酸酸甜甜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陌生,卻又讓人無法否認。

  原來在他心裡,她真的有一個位置,不是隨便誰都能站的那種。

  這個念頭讓她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感到忐忑。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那份情緒小心翼翼地收進心裡,像藏起一顆還沒成熟的果實。

  白以悠不知道的是——

  在她揮揮手走遠的那一刻,江梵臉上的笑容已經慢慢淡了下來。

  這天晚上,他很晚才睡。

  打工的時候沒有感覺,回到家後身體疲憊,腦袋卻異常清醒,好像是有什麼拉扯著他的神經,警告他不要睡去。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道幾點鐘,意識終究被拉進了黑暗。

  然後,江梵夢見了她。

  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燈一盞一盞亮著,牆壁一片蒼白,四周是消毒水的氣味,而他旁邊是一張病床。

  病房不夠,他跟母親只能待在走廊上,母親的手纏著繃帶,臉色蒼白憔悴。

  有人從走廊的那端走來,是江文清的祕書。

  「文清呢?」她硬撐著坐了起來,被子滑落,身上的洋裝沾著血跡,沒有血色的嘴唇硬是彎起。「他為什麼不來?」

  男人沒有回答,只冷冷地說:「這張支票是他讓我轉交的,另外他讓我告訴妳,不要再連絡他了。」

  女人捏皺了支票,語氣忽然憤怒起來,「我是要見他,我不是要錢!」

  「那妳倒是不要每次都拿支票啊。」

  男人露出了嘲諷的神色,轉身離去。

  看母親沉默很久,抽泣起來,年幼的江梵笨拙地安慰,「媽媽,沒關係的,我會陪著妳啊,妳不用怕。」

  她緩緩抬頭,眼淚劃過臉頰,眼裡閃過異樣的光,「對,我還有你,你是他的兒子,他不會捨得不管你。」

  那一瞬間,江梵心口猛地一縮。

  這個畫面他太熟了,熟到即使在夢裡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場景忽然一轉。

  雨下得很大,他們站在江家庭院雕花的鐵門外,一邊哭一邊抓著他的手。

  「他說不愛我了……可是我那麼愛他,我生你就是因為他啊!」她的聲音歇斯底里又急切,狠狠地抓著他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索,沒有意識到長長的指甲抓出了痕跡,更沒有察覺他痛得皺著眉頭。

  「你去幫我跟他說好不好?你是他的兒子,他一定會聽你的。」

  他無奈的點頭,知道只要他猶豫她就會哭,哭得像世界要塌了。

  畫面再一次碎裂。

  這次,是江家房屋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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