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的距離(13)_風光

十三

　　外婆懶得回答他，只對白以悠說：「是我沒叫妳，妳多睡一會兒也不會怎樣。以為我不知道，妳這幾天念書念太晚，眼圈都黑了。」

　　外婆語氣平淡，卻沒有責備的意思。

　　白以悠有點訝異，「阿嬤……」

　　江梵聞言，視線在外婆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揚起，卻沒有多說什麼。

　　「阿嬤，麵線多少錢？」他忽然問。

　　「不用錢。」外婆說。

　　「那怎麼行？」江梵立刻皺眉。

　　「我說行就行。」外婆抬頭看他一眼，語氣淡淡的，「吃飽趕快去上課，還混。」

　　白以悠咬著饅頭，聽見了江梵低低地應了一聲「喔」，那語氣不像平常的不正經，反而帶了點乖。

　　外婆看有客人來了，揮揮手趕人，看兩個小孩子走出幾步，忽然喊了一聲。

　　「你，那個男同學。」

　　江梵立刻站直，「是。」

　　外婆語氣不重，卻不再疏離，「路上小心點，別讓人擔心。」

　　江梵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知道了。」

　　白以悠回頭看向外婆，卻只看到她低下頭去裝麵線找錢給客人。

　　她總覺得外婆好像知道了什麼，迂迴地關懷著江梵。

　　兩人並肩往學校方向走去，一開始誰也沒有說話。

　　走了一段路後，江梵忽然側過頭看她，「妳阿嬤，人很好。」

　　「她只是嘴硬。」白以悠小聲說，語氣裡卻藏不住依賴。

　　「跟妳一樣。」他笑。

　　她腳步一頓，想反駁，卻又忍不住彎起嘴角，乾脆低頭快走一步，假裝沒聽見。

　　江梵沒有追上去，只是放慢腳步，與她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

　　＊＊＊

　　後續的上課日和假日，白以悠又有兩天撞見江梵來外婆攤子，看到江梵制服都沒穿一副要翹課的樣子，外婆都沒說什麼。

　　也有可能是沒在她面前說——白以悠聽鄰居說偶爾會有個高高帥帥的男生幫外婆推車回來。

　　一老一小有小祕密的事情讓白以悠覺得有點有趣，他們是她最親近的人，能好好相處她也很高興。

　　星期三，放學後的操場比平常熱鬧，社團活動還沒開始，三三兩兩的學生聚在一起，笑鬧聲此起彼落。

　　白以悠抱著書本，剛走出校門口就聽見熟悉的名字，腳步不禁慢了下來。

　　「江梵……」

　　那聲音清脆，帶著一點顫抖，像是刻意勇敢但又壓不住緊張。

　　白以悠下意識地轉頭，看見一個穿著附近另一所高中制服的女孩子，對方叫住了已經走遠的江梵。

　　兩人移動到不遠處比較少人走的側門邊路樹下，江梵站在她面前，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和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像是對什麼都不太在意。

　　那女生卻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地說完了那句話——

　　「我喜歡你。」

　　悄悄靠近的白以悠聽到這句話，心卻忽然往下沉了一下。

　　她不是沒想過這種情況。

　　江梵就算風評不好，也還是會有人看見他身上優秀的那一面，只是當這一幕真的發生在眼前時，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一點準備都沒有。

　　她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並不是嫉妒，而是一個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的問題——如果他答應了，我們是不是就不能再像現在這樣了？

　　朋友……這個她一直覺得穩固的位置忽然變得搖搖欲墜。

　　因為沒有哪個人喜歡自己戀人的身邊有一個親密的異性朋友，他們勢必要拉開距離，她也沒有理由再出入他家為他擦藥做便當。

　　那太過親近了。

　　江梵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了那女生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該怎麼把話說得不那麼傷人。

　　「不好意思。」他終於開口，語氣出乎意料地平淡，「我跟妳不熟。」

　　沒有玩笑，也沒有敷衍。

　　那女生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會被這樣直接拒絕。

　　「可是……」

　　「真的不熟。」江梵重複了一次，語氣依舊冷靜，「這樣不太公平。」

　　說完，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就走。

　　白以悠躲在樹後面，看著那個女生失落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該鬆一口氣，卻還是忍不住，同時又想，如果是自己面對這種情況搞不好會哭出來。

　　白以悠小心翼翼地轉頭，走回平常下課走的路，結果在下一個街角她就撞見了江梵。

　　「剛剛的熱鬧看夠了沒？」他挑眉，語氣恢復成她熟悉的吊兒郎當。

　　她一怔，「我沒有偷看。」

　　話才出口，她就發現自己不打自招。

　　「喔。」他拖長語調，「那是光明正大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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