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陳毓華 > 鹹魚小女官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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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躺在龍床上,三面屏式的床圍,黑中泛紫的顏色,明黃細繡精織的絲羅帳幔,就像個小房間一樣。 他身上衣著整齊,感覺上是替換過的了。 「師兄,皇上這回為什麼會突然發病?我上回替皇上行針壓抑住他體內的毒,再加上五天一回的藥浴,不出意外可撐到我湘西之行回來,可這回為什麼會突然發病?是受了什麼刺激?」浮華正和浮蘇討論著皇帝的脈案,有些不解。 她一向深居簡出,在臨淵中毒之後,便被浮蘇請到宮裡,她與浮蘇是師兄妹關係,一直以來都是她在替臨淵治病,浮蘇為副手,幾個月前她離宮為臨淵尋找能解幽曇毒的草藥,哪裡知道剛從湘西大沼澤地回來就得知臨淵發病,她連踏進家門的時間都沒有,風塵僕僕的進宮。 浮華與浮蘇是師兄妹關係,兩人皆師承華佗,乃二十九代嫡傳的門人,只是一個在朝,一個在野,浮華於醫藥一道十分有天賦,就接下師父金針刺穴的衣缽,而浮蘇出身官宦世家,進太醫院是他的職志,師兄妹抱負不同,但殊途同歸為的都是濟世救人。 「我會在下個月圓之前趕回來,希望能尋到幽曇草的根株入藥解毒。」浮華道。 「有勞聖手了。」張起霖分外的客氣。 能教這位內務府總管太監這般客氣的人可不多,浮華是其中一個,不說她的醫術如何驚才絕豔,單就太醫院群醫對皇帝的病情束手無策,她卻能緩解幽曇毒帶給臨淵的痛苦,這就比任何名醫、神醫都要值得張起霖對她禮遇。 「這是我的本分,不過,皇上這次發作的時間比我預估的還要短,這不是好現象。」她為了替臨淵解毒可說是煞費苦心,好不容易把病情壓抑住,復發可不是好事。 「皇上昨日出手救一個被人設計掉進魚藻池的宮女,下了水。」浮蘇說道。 臨淵絕口不提,張起霖的嘴也跟蚌殼一樣緊,身為醫者也只能根據一些蛛絲馬跡去揣測行事,直到浮蘇替她解了疑惑,果然事出必有因。 但是出手救個宮女?不知為何,錦羨魚的模樣就浮現在她的腦海裡,然後看了罪魁禍首一眼。 雖然不似外界對昭觀帝冷情冷性的評語,但身為帝王仍懷有慈悲之心卻是難能可貴的秉性。 「這就說得過去了。」浮華頷首。 錦羨魚看著兩人漸行漸遠。 「咱家這把老骨頭得去歇歇,人老了體力果然就不行了,皇上交給妳守著,務必要小心伺候。」身為皇帝隨身伺候大太監的他除了一天十二個時辰得守在皇帝身邊,最近夜裡又沒得消停的折騰,真是累得夠嗆的,歲月不饒人哪。 錦羨魚低頭稱是。 「咱家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就妳這丫頭敢爬上龍床替皇帝解圍,這床爬得好!」 咦?她聽錯了什麼。 在重重帷幕裡的臨淵無語的閉上眼睛。 張起霖打開了話匣子,還在嘮叨:「咱家早就做好決定,皇上要是有個萬一,咱家就去守皇陵,每日把墓碑擦得乾乾淨淨,泡一壺茶和皇上對飲,每天把京裡發生的趣聞說給皇上聽……」 「皇上不是短命之人,會長命百歲的。」錦羨魚淡淡回了兩句。 張起霖嘿嘿一笑,繼續喋喋不休。「咱家從未有哪一日如今天這般高興,小丫頭,咱家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皇上病了那麼多年,為了社稷,為了大昭江山,被奸人所害病骨支離,想不到丫頭妳居然能從閻王手裡把人搶回來,咱家就知道丫頭妳是皇上的貴人,不光旺活人,要死不活的人妳也能要回來!」 「你這老貨,話忒多了!不該說的就別說了!」是臨淵沒什麼元氣的聲音,但效果好得很,張起霖一聽見,吞了口口水。 「陛下,老奴不說會憋死。」 「起霖!」臨淵喝斥出聲。 張起霖聲音一顫,縮著肩對著錦羨魚道:「有事使人到右側的偏殿喊咱家。」不吐不快,今日終於讓他有機會吐露一下心聲了。 張起霖離開之後,偌大的宮殿似乎只剩下錦羨魚一人,紫辰殿中除了臨淵平常得用的幾個人,大小宮女內侍只能在自己的工作範圍內活動,不小心越雷池,後果自負。 錦羨魚進了寢殿,從盛著熱水的琺瑯盆裡擰了條帕子搭在他頭上,目不轉睛的看著大床上緊閉雙眼沉睡的臨淵。 他看著比平日裡虛弱很多,臉白得比紙還要白,唇上連一點血色都沒有,他穿著白色的中衣,蓋著錦被,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錦羨魚覺得這時候的臨淵跟屍體沒什麼兩樣。 她嘆了口氣,替他把錦被拉了拉,再拉來一張瓷凳在床邊坐下。 人在高位,要是沒有健康的身體也是白搭,不過,他這毒來得好生奇怪,身為帝王,什麼都是最精緻的,身邊的吃食用度,就連薰香、沐浴的水都是經過層層白老鼠的測試,能把他害成這樣的人委實是能耐了,但是這樣的鬼祟心思真是可惡透頂! 她都想手撕了那人! *** 臨淵睜開眼睛看見的是熟悉的帳幔,他拿掉額頭上的帕子,往下看去,一顆小小的頭顱趴在床沿,一頭青絲披散在床褥上,也許是睡得不舒服嘴裡不時發出囈語,換了個姿勢,似乎覺得冷,縮了縮身子又繼續睡了,絲毫沒有察覺到床上的人已經醒了。 臨淵沒有喊醒她,聽了一下發現她彷彿做著惡夢,嘴裡直喊娘。 她想娘親了嗎?他記起付府的夫人是個賢慧卻又冷清的婦人,至於他為什麼能確定這尾小魚就是他的婉兒,或許有些怪力亂神,但是有懷疑就能存在希望,有希望,他也許就能重新獲得一份真摯的感情,攜手走向人生的路程,而不是形單影隻。 嗯,改天找個理由讓付夫人進宮來便能試上一試,看看小魚會有什麼反應。 他難忘自己毒發時那緊貼在他身上,給予他的溫暖,還有令他靈魂都為之顫抖的呼喚。 那溫暖就是從眼前這小小的身子散發出來的,她那麼小,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驅走他身上的刺骨冰冷,讓他就算在極度的撕裂般疼痛中也能感受到她宛如八爪章魚竭盡所能的想給他的暖意。 這麼小的姑娘,像個奇蹟一般。 臨淵伸長胳臂把她給撈上了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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