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陳毓華 > 鹹魚小女官 | 上頁 下頁
八


  鹹魚的求生法則告訴她又犯了錯誤,正想把頭低下去急救一下,下巴突然被兩根微涼的手指給捏住,錦羨魚腦袋一片空白。

  臨淵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那張冷汗直流的小臉,一雙比星光還要燦爛的眸子,在錦羨魚以為自己要變成木塑雕像的時候,臨淵忽然放開手。

  他沉重的閉眼,又睜開,眼裡是一片的血色。

  他那露出痛苦與暴躁又像在壓抑些什麼的臉似是不欲叫人看見,隨手便砸了一個釉裡紅的花鳥器皿。

  這突如其來的深水魚雷炸得所有的人都懵了,但隨侍多年的張起霖很快反應過來,他幾個快步走到臨淵身邊,低聲躬身詢問。

  旁人看張起霖一張白胖笑臉,就算不笑彎彎的眉眼看起來也沒有任何殺傷力,但是宮中和他打過交道的大小太監都知道他的深淺都藏在眼底。

  一個閹人能在內務府總管的位置待這麼久,又豈能是小角色。

  一干小宮女們哪裡看過這種接二連三急轉直下的劇情,一個個縮得跟鵪鶉似的,羋尚宮哪還敢讓她們留在此地,忙不迭揮手示意馮嬤嬤把人帶走。

  今天一個兩個都把皇帝給惹惱了,今兒個日子不好。

  馮嬤嬤臨走前多看了錦羨魚一眼也不知是什含意,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哪裡出錯的小姑娘脖子一縮,默默垂下腦袋,心裡怪委屈的,她明明什麼都沒做,真要說臨淵把她認出來了?絕無可能,她這容貌雖然和前世有那麼幾分相似,但是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誰能一眼看見她的芯子,認出她來?

  可他那張又帶懷念,又帶挑三揀四還帶陰陽怪氣的臉又是怎麼回事?她解釋不來,只能說……太難理解了。

  她的人生經歷那麼多,她很明白沒有人會一成不變的,誰也不可能永遠留在過去和最初,而那些情緒和情感對現在的她一點幫助也沒有,只會添亂,她現在唯一要牢記的就是自己小宮女的身分,其他,都是無用的。

  「還不快走,等著掉腦袋瓜子嗎?」馮嬤嬤聲音低了幾分,把提線木偶般的錦羨魚叫回過神來。

  錦羨魚低低應了聲,腦袋空空的跟著眾人離開,直到離開正殿才徹底回過神來,擦了一頭的虛汗,別人什麼感覺她不知道,她感覺自己像是上了一趟刑場,錦羨魚摸摸還掛在頸子上的腦袋,她這是逃出生天了,這一瞬間深刻的體會到一句名言,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我。

  沒有刨根究底的好奇心,她也不會傻到去問馮嬤嬤她做錯了什麼,畢竟這宮裡頭不該她知道的事情知道太多,往往也死得最快。

  她還要出宮去,好死不如賴活,不該問的事情就該爛在肚子裡,至於前世,不是說了嗎?都已經是上輩子的往事,誰堅持,誰是呆子!

  ***

  「陛下。」張起霖取來一只大迎枕,讓臨淵墊在腰後,又將手中一直拿著的琺瑯掐絲小暖爐放到他腿上。

  基本上,皇帝配有十二個高級宮女,十二個高級太監,可是因為臨淵不喜人近身,身邊得用的也只有張起霖一人。

  「朕還沒到油盡燈枯的時候,拿這什麼娘娘腔的玩意兒!」臨淵一把將暖爐揮掉,如清泉般的聲音稍顯沙啞,短短兩句話後,接連輕微的咳嗽,像是牽動了什麼。

  隱在金柱後頭的小內侍很有眼力見兒的進來把地上收拾妥當了,沒發出任何聲響地躬身退了出去。

  「讓朕靜一靜,下去吧。」短暫的沉默後,臨淵揮退了張起霖,可是從骨子裡泛出的寒冷卻怎麼也緩解不了。

  張起霖欲言又止,眼裡有著明顯的擔憂,但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恭敬的離開了正殿,方才的小內侍靠了過來,聽張起霖說道:「去吩咐惜薪司薪炭局的人把火牆再燒暖一些。」

  小內侍有些遲疑,「陛下又……」

  「你還不給咱家住嘴!」張起霖眼中精光一現。

  小內侍緊閉唇,彎腰去了。

  張起霖守在正殿門口,另一個小內侍替他搬來一把鼓凳,他坐下後,眉頭深鎖。

  ***

  除了年紀有點小外,那眉目,尤其那眸子和他記憶中的婉兒幾乎一模一樣……是的,幾乎。

  臨淵沒想到在多年後,這樣的時間地點會見到「她」,那些被勾起的紊亂心緒,像一場荒誕的夢,乍見的那一瞬,塵封的記憶像海嘯般捲土重來,無情狂暴的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幾乎要令他窒息。

  但他的理智再明白不過,那個小宮女壓根兒不是他的婉兒,自己別魔怔了,婉兒已不在人間,不在任何他力所能及,能找到她的地方。

  前塵舊夢如燈影明滅,那一瞬間心間的冷,怎麼也拂之不去。

  臨淵怔怔的坐了半天,形容蕭索。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他緩慢的起身,進到一間內室,裡頭光線昏暗,只有窗櫺透進幾許日光,他熟悉的把手伸進紫檀博古架中的竹絲纏枝番蓮四個圓筒的第二個圓筒暗格,微微旋轉後,跑出一個匣屜,放著一卷已經微微泛黃的畫卷。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