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陳毓華 > 鹹魚小女官 | 上頁 下頁
九


  那是一張美人圖,臨淵小心翼翼的攤開,閉著眼睛都能在心裡描繪出圖中少女的模樣來。

  修長的指頭撫過她的眉梢和微微翹出弧度的眼眸,細細的摩挲,到了眉心,又滑到鼻樑,他還記得少女那不住顫抖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撲閃著少年的心。

  如果他的卿卿還在……啪地,他合上中畫卷,表情痛楚,「──好卿卿,我已經快要記不起妳的長相了,怎麼辦?我今日見到一個小姑娘,雖然她和妳有些相似,卻也有很多不相同的地方,婉兒,我怕有一日,會記不住妳的容貌了。」

  他振作了一下情緒,但語氣仍舊索然:「不過,我應該快可以去見妳了,妳再等等我,千萬別生氣,我很快就來了……」

  他答應過婉兒,在她的棺前,等他把民生凋敝的國家治理得上了軌道就會去見她,他看了眼自己垂在肩膀的髮絲,嘴角抿起一抹濃濃的自嘲,「卿卿,再等等我,這回一定不會食言,我要是說話不算話,就是小狗汪汪。」

  他的幸福,是自己親手葬送掉的,如今落得這樣的處境是活該!

  臨淵拿著畫卷的紙不知不覺的使了力,在畫軸上留下印痕。

  這麼些年她連入他的夢都不肯,想必是怪他的──

  把東西歸於原位,悄無聲息的離去,沒人看見他連腳步都是沉重恍惚的。

  臨淵的心事無人能解,而本來懷抱雀躍和仰慕的小宮女們因為眼睜睜看著同伴的下場,熱情一退八丈遠,不過因為親眼見到了以前只能瞧見衣角,連容貌都無緣得見的皇帝,一離開叫人膽顫心驚的正殿後,小女子的八卦魂立馬又熊熊燃燒起來:「都要立夏了,我們恨不得能少穿幾件衣服,皇上卻還穿著狐裘,正殿裡還燒著地龍不熱嗎?」

  她們都只是掖庭的宮女,又或是百官家中容貌堪稱上等卻是庶女或旁支的女兒,出身不高,哪能知曉關於深宮諱莫如深不可對人言的祕密。

  「是啊,我就站那麼一會兒背都濕了。」

  聽見這話題,前頭的宮女也回過頭來,像是怕別人聽到般的壓低著嗓門:「我聽說皇帝是中了奇毒才這般的,這兩年毒性發作頻繁,在大臣的苦勸下才暫時交出權柄,專心養病的。」

  「什麼毒那麼嚴重?小花,妳爹是太醫,可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我每次想問的時候,我爹就打哈哈,說什麼要是私下妄議皇帝是會被砍頭的恐嚇我。」瓜子臉的小宮女還做了一副抹脖子的樣子,逗得小姊妹掩著嘴笑。

  討論聲此起彼伏,聽得前頭的馮嬤嬤扭過頭,沉下臉,目光嚴厲地盯著那幾個蹦跳不停的宮女,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是誰給妳們膽子在背後議論皇帝的?是哪個教習嬤嬤教的,來讓她把人領回去!」

  她本來就一副不好相與的長相,這一繃起臉來,簡直就像個後娘,瞧著怪嚇人的。

  讓人領回去?她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要是在這裡就被攆回去,其他人不知道會怎麼笑話她們,那臉可丟大了。

  馮嬤嬤看著鴉雀無聲的女團,素手一揮,「兩人一間宿房,各自找伴住一間。」

  這是要分派住宿地方了,一群妹子嘰嘰喳喳,很快找到交好還是看對眼的,笑嘻嘻的下去安置了。

  雖然只是分房間這麼一件小事,錦羨魚還是看出來了,沒人願意和她同居一間房。

  很明顯,這是因為皇帝對她的「另眼相待」,她被這些小宮女們當成了對手,抱團扎堆是小姑娘的本性,在確認過眼神後,她就變成孤零零的那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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