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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虎子登時傻眼了。「姐姐……」

  「我是不會回去的。」她望著窗外,長舒了一口氣,神情有說不出的寂寥。

  「他不是我的良人,我也不是他的賢妻,至於寵妃……世上美人如雲,個個都如花似玉,他總能找到另一個合他心意的。」她的放手,是真正的放開了。

  若說他們之間的愛是越飲越渴的鴆毒,總得有一個人趕在毒死對方前及時抽手,就讓她,當那個狠心的人吧。

  「姐姐——」

  「虎子,你也已經幫姐姐夠多了。」她溫柔地看著他,清瘦蒼白的小臉極為平靜祥和。

  「現在一切恩仇都結束了,你還是回北齊,那裡才有能令你光宗耀祖功成名就的戰場。」

  「姐姐不回去,虎子也回不去啊!」他知道她素來心軟,索性鼓起腮幫子悶悶道。

  可惜獨孤旦已經不是昔日的獨孤旦了,她眉兒微挑,似笑非笑道:「好哇,那你就跟著姐姐繼續行商,做個吃香喝辣的天下首富吧。」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朝,她知道北齊人滿天下在找她,可她偏偏就在南齊城裡,隱姓埋名,以單公子之名立于世人前。

  「姐姐!」

  「別姐了。」她微微一笑,逕自轉移話題,「我最近新結識了一個小妹子,姓趙,自梁國到南齊來玩的,她熟諳天下美食,我們今日約了要去城南吃羊爐子,你要不要一起去?」

  「姐姐,你當真還吃得下呀?」虎子苦悶得不得了,聽飛白統領說主公這三個月下來被生生煎熬得瘦得不成人樣,食不下嚥睡不安寢。

  可姐姐雖然也是清減不少,卻是該吃該喝的一樣都沒落下,現在竟還多了玩伴,說要去城南吃什麼羊爐子的。

  「為什麼吃不下?」她自嘲地一笑。「我在這世上除了你這個弟弟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若是連我自己都不待我自己好一些,還有誰會心疼我?!」

  「主公——」

  「他有北齊,有忠心文武百官,有英勇千軍萬馬,後宮還有皇后,有嬪妃無數,他永遠不缺一個我。」獨孤旦搖了搖頭,神情越發寥落而疏離。

  「虎子,別再說了,若你還拿我當姐姐,就別勸我回去那個刀光劍影的後宮,再同人廝殺一輩子。」

  虎子這下真的無言了。

  是啊,就算飛白統領說主公取消了封蕭淑妃為後一事,可後宮之中仍是蕭氏坐大,姐姐就是回去了,仗著主公的喜愛能幸福榮寵多久?

  嗯,對,下次就算飛白統領把他往死裡揍,他也決計不再為主公說話了。

  主公是他的英雄,可阿旦還是他姐姐呢!

  北齊,時序入秋。

  高壑坐在空無一人的金殿上,群臣已退下良久,晌午的日光寸寸走階台而來,卻怎麼也映照不到這個高大孤獨的身影上。

  他一身玄色繡金廣袖龍袍,長長的紫金琉冕冠掩住了瘦削得越見嚴峻冷厲的臉龐,滿心疲憊,大手卻習慣性地取出懷裡那方折疊嚴密的帕子展開,憐愛至極地撫摸著置於掌中的那一綹柔軟青絲。

  那是他在她睡過的枕畔,親手搜羅尋覓而得的幾根長長髮絲。

  她的發,她的人,曾經與他鴛鴦交頸共枕眠,可是現在伊人芳蹤已杳,僅剩下這幾許青絲供他長相思。

  「阿旦,你到底在哪兒?」他暗啞地喃喃低問,雖然只是說了幾個字,卻牽動了內傷甚劇的胸口,不由又是一陣劇烈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

  太醫說,他是傷心過甚,重創了心腑。

  唯有他知道,是他的小阿旦走了,生生把他的心也摘走了,所以這傷,這痛,永無止境纏綿不休。

  這四個月來,他傾一國之力也尋不回他的阿旦,他甚至三天兩頭罷朝休朝,單騎四處瘋狂尋找。

  可,阿旦就像是消失在人間般,半點消息也無。

  「阿旦……阿旦你快回來,孤想你。」他喃喃低語,如子烏夜啼,字字血淚。

  「孤已經解散了後宮,這後宮中再也沒有令你心煩的烏七雜八女人了,只剩蕭淑妃……可蕭淑妃她說她要自請在宮中修行,為我北齊祈福,孤不能再逼她,但孤也決計不會再讓她成為你和孤之間的那根刺。阿旦,孤已經都明白了,願得一婦,永不相負,孤真的真的不會再辜負你了。」

  飛白悄悄地踏入殿來,默不作聲地單膝跪下。

  高壑勉強收束心神,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沙啞地沉聲問:「何事?」

  「稟主公,」飛白眼底閃過一抹殺氣,難抑憤慨地道:「數月前客棧外,那一場死士劫殺,已有結果。」

  他眸光凌厲一閃。「不是有線索指向北周宇文氏嗎?」

  「臣下廣布情報循著線頭尋去,確實找到了北周宇文帝親弟宇文闊身上。」飛白頓了一頓,才道:「可臣下再深入追查,那宇文闊只是一個傀儡替身,他真實身份……是蕭氏嫡支中,據報幼時被人擄殺,棄屍荒野的——蕭瀚。」

  高壑挺直腰背,神情變得深沉危險。「蕭瀚?蕭月長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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