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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主公!」

  伢和飛白急急扶住他,殿上群臣全慌了手腳,齊齊疾跪上前勸慰:「主公莫急,莫急……」

  「請主公保重龍體啊!」

  「是啊,貴妃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傾我舉國之力,定能速速尋回貴妃娘娘——」

  高壑英俊臉蒼白無一絲血色,唇畔鮮血令人觸目驚心,他雙眼絕望地遙望著殿外天際,那是南方……他的小人兒……不見了……

  十數日來莫名的恐懼與不安,仿佛在這一刻終獲得了應證,不祥預兆轉眼成真。

  「阿旦,孤的阿旦……她果然恨孤……」他的臉龐透著一絲淒涼悲哀的死氣,喃喃道:「孤就知道,孤就知道……那麼驕傲的她怎麼可能一點也不吃孤的醋?她不會回來了,她這次是真的不會回頭了……」

  「主公!」伢再忍不住痛哭失聲,嗚咽道:「主子娘娘會回來的,她那麼心悅主公,主公又待她那麼好,她怎捨得離開您?她一定一定會回來的!」

  飛白緊緊扶著自家主公,卻始終沉默不語。

  「暗影呢?五十暗影呢?還有孤派去的五千黑羽衛,統統都死絕了不成?」高壑拭去唇邊的血漬,臉龐湧現狂怒,推開飛白和伢的攙扶,勉強支撐著站起身,下令道:「找!傳令下去,孤要孤的愛妃回來!只要誰能把孤的阿旦找回來,賞一萬金,食邑三千,封王爵——咳咳咳——」

  「主公萬萬不可啊!」這下連蕭太宰也吃驚了,愀然變色地上前相勸。

  高壑一看到他就想到蕭淑妃,想到那夜他美人在懷,翻雲覆雨,阿旦卻癡癡苦苦地等了他一夜,他心中登時一陣劇痛,狂嘔出了大口大口的鮮血。

  「主公!」

  恍恍惚惚間,他依稀仿佛看見了那個曾對她許下承諾的自己,對著那個嬌小的人兒,深情萬種,昂然朗聲道——

  阿旦,一生很長,孤也不知道能獨寵你多久,可孤能答應你,只要你在宮中一日,孤便只寵你,只愛你一個,也只要你一個。若是哪日孤真的薄幸了,辜負了你,你盡可掉頭就走,甚至取劍要了孤的性命,孤也絕無二話……

  承諾猶在耳邊,卻不知在何時早已隨風消散。

  他承諾了開頭,卻沒有護她到最後。

  那夜,他要了蕭淑妃,他還許了蕭淑妃為後,成為他唯一的妻,他將阿旦那日的苦苦乞求全拋在腦後,遺忘一空。

  所以,她走了。

  「阿旦,是孤錯了,孤大錯特錯了……」他推開眾人,一手緊緊地抓著左胸口,單膝跪倒在地,鮮血自唇邊墜落,他喃喃自語,眼前因濕熱霧重而模糊。

  「孤明明知道你最害怕什麼,卻還是親手用它在你心上插刀,還迫你笑著受了……」

  孤,負了你……

  「阿旦,回來,只要你回來,孤什麼都答應你,這次真的再不騙人了……」熱淚奪眶而出,高壑眼前一黑,轟然倒地。

  三個月內,南齊平安侯府屢屢出事,六個鋪子中的三個珠寶鋪被發現以假亂真、以次充好,連送給宮中貴人的金釵玉器都是瑕疵之物,惹得貴人大怒,一句話就讓官府將三個鋪子封得一乾二淨!

  平安候還來不及四處去求人援手,剩下的三間綢緞行也被新開的「虎繡莊」搶走了所有生意,為此平安侯夫人再也坐不住了,急急求助其父。

  可身為南齊首富的外家正為一大批貨在長陵江上翻覆,損失巨大利潤而跳腳,隨即自家在霍山私挖的鐵礦又遭人舉報,大大震驚南齊朝野——金銀鐵礦均為國有,民間私采便是竊國大罪,南齊國君怒而下令抄家,偌大南齊首富一朝灰飛煙滅,成了南齊人嘖嘖感歎的茶餘飯後閒話。

  平安侯夫人聞訊哭倒在地,卻被怒氣衝衝的平安侯沖進來重重狠摑了一巴掌。

  「侯、侯爺,您為什麼打妾身?」因貴妾而上位的平安侯夫人此時再不見一絲美麗優雅氣質,鬢散發亂恨恨地瞪視著他。「好好,是不是如今妾身家無財無勢了,您也迫不及待如同當日對待那個死去的賤婦那樣糟蹋我了?」

  「你……你……」平安侯氣到極點,忍不住將她重踹得滿地打滾。

  「我跟你拼了!」平安侯夫人尖叫了起來,死命爬起來就要撲上前撕抓他。「你別以為我跟她一樣蠢,我還有窈兒可以為我撐腰——」

  「你這毒婦!蠢婦!」平安侯氣得臉都青白了,又揚手重重將她掌摑在地,抖著手指著她鼻頭道:「是誰給好大的狗膽子放印子錢的?你——你還逼死借錢的商戶,現在官府都找上門來了,侯府十一處田產全都給扣押發賣了,你這狼心狗肺的蠢婦,我平安侯府全都被你這臭娘兒們給敗了!敗了!」

  平安侯夫人一臉又是涕淚又是鼻血地呆呆僵癱在地。

  敗了……完了……全完了……

  而在平安侯府正對面的茶樓上,獨孤旦平靜地坐在二樓廂房內,倚窗看著一大群兇神惡煞的漢子爭相要衝進平安侯府,和家丁們打成了一團。

  「平安侯今日之後,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虎子微笑地看著她,眼底卻難掩擾心。「姐姐——」

  「嗯?」她目光收回,落在這個三個月前緊緊跟著她,打死不走的義弟。「怎麼了?」

  「聽說……」虎子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道:「主公不太好。」

  獨孤旦心一抽,迅速掩下痛楚和不舍,刻意淡然道:「他是個堅毅剛強的好君王,不會容許自己被兒女私情牽絆、擊垮。而且後宮自有人心疼、照顧他,他會很快好起來的。」

  「可我打聽到的消息不是這樣……」虎子遲疑地偷覷著她的神色,想起了十日前飛白統領在找到他,先胖揍了他一頓——都是內傷,面上連半點傷痕也無,就是怕姐姐擔心、察覺——而後交代給他的話。

  「聽說主公在知道你失蹤了以後,就吐血了,還病了整整一個月,現在病都還沒好完全。」

  「你擔心他,你就回北齊吧。」她語氣清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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