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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第十四章

  上元節後半夜,另一座宅邸中——

  「曲禮來。」趙笑吟吟的,有一絲殷勤地主動為面前英挺青袍男子斟了杯熱酒。「夜寒,暖一暖。」

  「謝四殿下,柳某豈敢。」柳曲禮含敬接過,舉止翩然如竹,令人觀之忘俗。

  「曲禮也太客氣了。」趙親切道:「你願來投,為我門下再添一生力軍,本皇子自是甘心掃榻倒屐相迎的。」

  他笑笑。「良禽擇木而棲,柳某還要深謝四殿下願意收留,讓柳某有大展所長之機。」

  同坐席上的文二爺撚短須含笑。「曲禮願冒險自江南潛伏回京,還將太子與文家手中占來的兩分漕運利奉與四殿下,足可見誠意,殿下又怎會辜負忠心臣子?」

  遠遠坐在另一頭窗邊的錢晉塘則是自斟自飲,神情漠然。

  趙有些尷尬地望了他一眼,眸底隱隱有怒意,只覺錢晉塘也太不給臉面,今夜之會何等重要,難道他不知道嗎?

  柳曲禮身為太子大兄插旗江南的宣撫使,有督責地方軍政財政之大權,是各方人馬爭相搶奪收攏的大員,手中掌握的好東西可多了,如果能夠令此人心悅誠服忠心於自己,不啻如虎添翼。

  可誰知錢晉塘始終對柳曲禮戒心甚重,直指他是太子大兄反間的細作,但趙卻不這麼想。

  不說東宮如今若風雨飄搖的殘燈,稍微有點眼力勁的人都知道,蟲蝕腐朽的大廈已然將傾,東宮就要換主人了。

  越有才華手段權勢者,越無法接受失去捏在掌心中的權力。

  如同柳曲禮此人,已官拜宣撫使,一旦隨著東宮倒下就什麼都沒有了。

  自古百官最怕站錯隊伍,稍有不慎,別說官身富貴,就是連闔家性命都不保。

  趙苦口婆心勸過錢晉塘,分析利害,收攏柳曲禮于門下確實是利多弊少,同時也向他保證過,他雖和柳曲禮名為左右手,可自己由始至終最為信重的永遠是他錢晉塘。

  但錢晉塘也不知是犯了什麼擰,只淡淡一笑,後來雖不阻止卻也冷目以對。

  對此,趙頭疼至極。

  倒是柳曲禮不愧是掌江南財政大權三年的宣撫使,氣度雍容,對上冷漠的錢晉塘,依然溫文有禮姿態泰然。

  錢晉塘突然開口,「柳大人奉與殿下的百萬兩銀,固然極有誠意,可太子于江南的佈置機密,大人卻不曾吐露半句。」

  趙和文二爺目光警醒了起來,有一絲懷疑地望向柳曲禮。

  柳曲禮細細品著茶香,嘴角微揚,「錢公子對柳某很有意見?」

  錢晉塘尚未回答,趙心下已猛然一跳,文二爺及時朗聲大笑道:「柳賢弟切莫多慮,錢公子也是為了殿下著想,這才多問了一句……不過,想來柳賢弟也沒有什麼是不可說的吧?」

  文二爺狡詐如狐,這話聽起來是做和事老,卻也直逼柳曲禮回復問題。

  柳曲禮沉默了,氣氛剎那間陷入了僵凝緊繃。

  趙俊秀的臉龐臉色漸漸變了,屬於皇族的氣勢殺意流露而出,手掌握緊案椅扶手。

  宅邸內外有護衛暗兵,只要四皇子一聲令下,柳曲禮立馬就會被沖進來的暗兵絞殺成泥!

  他趙是禮賢下士,也不是能被玩弄於股掌間的二楞子。

  連心愛女人都能毒殺,母親和兄長都能捨棄,為了這把龍椅他已然豁出去一切,更何況區區一個尚且不知忠誠可靠與否的江南宣撫使?

  文二爺依然微笑著,似是耐心至極地等待著下文。

  錢晉塘則是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仿佛自己不是剛剛那個拋出震撼火彈,轟得人心搖動互相生疑的兇手。

  就在情勢一觸即發的當兒,柳曲禮忽然笑了起來,緩緩起身負手在原地踱了兩步,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臉色已經隱隱鐵青的趙和笑容冰冷的文二爺。

  「百萬白銀是柳某的投帖,太子江南佈置,柳某也略知其中二三,只不過柳某今時今日手中掌握的自然足夠分量找一個最好的買主,待價而沽。」柳曲禮理所當然地漫聲道,「江南的機密佈置,是柳某留為己用的籌碼和投名狀,四殿下該不會以為柳某是那種傾盡所有、孤注一擲的傻子吧?」

  這話不好聽,甚至約透著嘲諷,但趙卻莫名安心了下來,臉色也和緩許多。

  「柳賢弟,你難道還想——」

  「舅舅。」趙壓下面露不悅的文二爺,對著柳曲禮一笑。「曲禮,我要的就是你這樣精明善機謀的人才。」

  「殿下?」文二爺急促地喚了一聲。

  「舅舅,本皇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柳曲禮眼神閃過一抹讚賞。「四殿下心胸開闊善納諍言,能容人所不能容之大量,柳某果然沒有看錯人。」

  「好!」趙哈哈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無比親近樣。「往後你就是本皇子的好兄弟了,將來若本皇子大事可成,定為曲禮算上首功,屆時以曲禮的才幹,也當得起整個江南的提督之位啊。」

  柳曲禮掩不住飛揚激動,心悅誠服地拱手行禮。「謝四殿下,微臣定當為主子肝腦塗地、固守江南!」

  最後自然是賓主盡歡一場大醉,當柳曲禮強抑醉意腳下微微虛浮的要告辭,惜才愛才的趙還是勸他在此別院西廂房歇下過夜,並命嬌侍美婢好生服侍。

  當那修長如竹的身影搖搖晃晃被攙扶離去之後,趙酒氣彌漫的雙眼驀然恢復了清明,無視已醉倒一旁的文二爺,對始終冷漠的錢晉塘道——

  「動手吧。」

  錢晉塘淡然挑眉。「殿下不是已然信了他?」

  「我信他,但本皇子給自己多一層保障豈不更好?」少年俊秀臉龐有著狡猾和逐漸展露頭角的陰毒老練。

  錢晉塘默不作聲。

  他選了這個主子,不就是知道他和自己一樣,在褪去天真和光明之後,會墮落染黑得比誰都要厲害徹底。

  「一個藉酒醉後姦淫本皇子別院宮婢的宣撫使,有這個把柄在,又何愁他不敢乖乖為我所用?」

  當半個時辰後,西廂房那頭傳來的消息,是醉醺醺的柳曲禮和一名入內服侍的美婢滾做了一團,男人縱欲低吼聲和女子承歡痛呼嬌喘聲已然響起,隔著被刺破一角的霞紗窗窺視去,那張紅木大榻上戰況激烈……

  趙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那般看似明月清風的清高公子,骨子裡也不過是見色起意的衣冠禽獸,下等人就是下等人,還敢在本皇子面前裝什麼高貴,呸!」

  錢晉塘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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