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五十七


  到如今,自然也不再去追想為何盛家辭官遷回故里,就再也不關注她和她娘,難道她們不是盛家的骨肉至親嗎?

  因她已經長大了,歷經過這些那些的艱難與無奈,深知每個人活得都不容易。

  尤其肩負一大家子的外祖、舅舅們,面對勢大的德勝侯府,恐怕也是有心無力居多。

  趙玉摟著突然陷入沉默的小妻子,臉色微微一沉,盛清揚後頸寒毛直豎,感到主子渾身發的凜冽威勢危險,他面色白了白,起身欲跪下告罪。

  「表兄,你今日進京和殿下當有要事相商吧?」李眠已收拾好心情,溫言地道,「知道外袓家大夥兒都過得好,我想娘親在天之靈也能放心了。」

  「娘娘……」

  「我也很好。」她坦然真誠地道,「如果外袓有問起,還請表兄代為轉告,也請他老人家保重身子——」

  「娘娘,祖父囑咐過,如下官有朝一日得幸拜見娘娘,定要幫他向娘娘稟告一聲……對不住,都是盛家虧欠娘娘和姑母。」盛清揚聲音喑啞錯然,終究還是躬身下拜了。

  李眠聞言一震,怔怔地看著這位長身玉立卻陌生的表兄。

  「盛家是百年編修文史世家,名聲清貴,立身明德,早年袓父和德勝老侯爺私交甚篤,這才訂下兒女親事,然盛家雖有清名卻無權勢,這門親事在德勝侯得了戰功凱旋歸來,盛家又因文家打壓構陷,背負『毀損史冊」之名,不得不辭官歸鄉後,便越髮式微了。」盛清揚語氣平和,仿佛侃侃而談旁人之事。「祖父說,是他和父親、叔叔無能,這才護不住您和姑母,盛家上下永遠有愧於您,也無顏再出現在您面前。」

  可實則當年文家來勢洶洶,做派陰毒狠辣,若非皇上也知此間有內情,高抬貴手默許了盛家袓父辭官負責,否則一個「毀損史冊」大罪,便是落得抄家發配千里也不冤枉。

  當年盛家通府上下連主帶僕三十五口人險些舟沉於此,袓父不願牽連外嫁女兒,縱然德勝侯是自己的女婿,也不敢登門求助。

  只盼著遠走京城歸故里,想著女兒和孫女兒在德勝侯府中總會過著被庇護的安穩日子,文家的手也伸不進德勝侯府,可萬萬沒想到……

  盛家十多年來歸隱故居,一直不知姑母竟產後血崩而亡,德勝侯寵妾滅妻,辜負姑母在先,漠視骨肉在後,又任憑姚氏母女糟踐小表妹等種種不堪之事,直至三年前,東宮的人找到了盛家。

  盛清揚眸底閃過一抹狠戾之光——

  李炎!

  「表兄,」李眠眼眶一紅,低聲道:「外祖父言重了,命運弄人,便當真要追究,也是德勝侯對不住我們母女,而非外袓父,更遑論舅舅們了。」

  「娘娘,可娘家沒能護住您與姑母,確實是盛家之過。」

  「我雖不甚明白當年朝中發生了什麼事,但盛家被迫辭官遷回故里,也是元氣大傷。」她輕聲道,「世間諸多無奈,亦非人力所能挽回,外祖也不用太自咎掛念了。」

  只要大家都還好好兒的,想阿娘在天之靈也會安心的。

  至於造成這一切苦痛的罪魁禍首……自有她這個債主來追討。

  李眠眼神冷峻。

  趙玉卻是滿懷關注擔憂地凝視著懷裡的妻子,心下揪緊。「眠娘,今晚是孤想差了,這些混賬人骯髒事有孤來處置料理便是,根本不應讓你再面對這一切。」

  原以為眠娘會盼著見一見母家的親人,可如今想來這是好心辦壞事,反倒撕開了她心上塵封多年的傷口。

  李眠察覺到丈夫的自責難安,胸口一暖。「殿下,謝謝您安排我和盛家兄長相見,臣妾很歡喜的。」

  「可孤看不出你有歡喜的模樣。」他悶悶道。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仰頭對他露出小貝齒,眉眼甜美溫柔。「那這樣呢?」

  「嗯,好一點。」趙玉微微松了口氣,也情不自禁回以一個寵溺至極的笑。只不過再轉頭對上盛清揚的時候,可就不是這麼回事了,目光富含銳利而警告。「孤今天可不是讓你來給太子妃添堵的,有事說事。」

  「下官從命。」

  盛清揚看著他們夫妻倆相處的舉止親昵契合,尤其是太子對小表妹……太子妃那深入骨子底的由衷愛憐疼寵,不由大感欣慰,縱使被太子瞪也甘之如飴了。

  他低頭掩住嘴角的微笑,抬頭恭敬拱手,單膝跪下。「下官盛清揚,奉盛家家主之命而來,向娘娘敬稟,盛家將傾全族之力拱衛太子妃,為娘娘母族後盾,娘娘如有吩咐,盛家全族二百七十五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眠怔住了,發慌地猛然想起身相扶,肩頭卻被趙玉長臂緊緊環箍住了,迫著她受了盛清揚的叩拜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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