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
| 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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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不知道自家夫君腦子裡的想頭已經發散到那麼遠了,她也一時聯想不到他的話「劍指無良岳父」,卻還是被他話中深刻的憐惜與寵溺感動了。 「謝謝夫君。」她面具後的杏眼隱隱含淚,更多的是無止境的喜悅。 「不用謝。」向來英明神武的趙玉對上小妻子崇拜又滿足的目光,心口一熱,忍不住傻笑,就只差沒害臊地撓撓頭了。 「……」不忍卒睹的東宮暗衛們繼續左顧右盼看天看地。 ——後來,夫妻倆還是去吃了鮮肉浮圓子,一大粗碗的清香雞湯浮著三大顆渾圓雪白的浮圓子,上頭飄散著碧綠小青蔥,咬開咸鮮回甘的肉汁兒充盈口腔唇齒之間,和著柔軟又彈牙的米香圓子皮,越咀嚼越噴香,教人險些連舌頭都吞了下去。 李眠起初還優雅地品嘗著,在東宮三年,她已養成端莊習慣,處處符合宮規,不能給殿下丟臉,可許是鮮肉浮圓子太誘人,又或是置身在呼呼喝喝嘻嘻哈哈的百姓之中,她也不知不覺甩開了自持,咬著鮮肉浮圓子,舒服的喝著蒸騰的雞湯,小臉幾乎埋進大碗裡。 趙玉見她吃得歡,心裡暖意洋洋喜不自勝,仍不忘叮嚀道:「仔細燙口,先吹吹。」 「夫君也吃。」李眠也趕著替他布小菜。「這酸辣醃瓜條脆爽又開胃,您試試,宮……咱們家裡廚子手藝往常調出的香油味兒已經極好吃的,但這位好漢攤上的還多點花椒麻味兒,可香可香了。」 「你愛吃的話,以後我讓他進……到咱們家來做廚子,隨時你想吃了,便讓他做給你品嘗。」 她嫣然一笑,搖搖頭道:「多謝夫君,可這般好的小菜小食,如果換了個地兒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況且她看這位老人家像是在這兒做生意多年,坐下來的幾乎都是熟客,彼此熱絡招呼笑語如珠。這兒是他們安居樂業的腳下,誰都不該憑著自己的心意去剝奪了這一切。 趙玉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眸光溫柔含笑。「好,那往後你什麼時候想吃,我都陪你來。」 李眠笑著應了。 往後不論局勢如何演變,恐怕常常出宮這件事也是不大可能的,但是能有他的憐惜與承諾,有這麼美好的一個上元夜,她已滿意足矣。 吃完了這簾子,趙玉又牽著她的手一路漫步觀賞京城馳名天下的花燈海,有無數的百花燈高高懸串成一片閃耀璀燦、流光溢彩的燈海。 牡丹花燈、荷花燈、梅花燈、芍藥花燈等等,個個具是巧奪天工,美不勝收,教人看迷也看癡了眼。 趙玉還在燈謎攤前為她贏回了一盞奇趣可愛的西域狸奴燈,李眠高高興興地拎著西域狸奴燈,腳下輕快歡騰,恍惚間那個幼年的小眠娘所有的願望似是都被滿足了。 她一手提著燈,一手被他溫暖有力大掌牢牢牽著,猶如普世最平凡溫情的一對小夫妻,相偕逛起了上元夜燈市。 最後游罷,趙玉領著李眠進了京師百年老字號的古樸茶樓「素阿樓」。 此為三層樸拙古風建築,頗有魏晉之風,一樓大堂內中央高臺上便有琴師奏古琴,一曲「慶太平」歡樂悠遠,意趣動人。 趙玉溫柔地攙扶著她,拐彎由後間的暗梯上了三樓隱密雅室,掌櫃已在樓口恭敬相迎。 「老奴參見主子,主子娘娘。」 「免禮。」趙玉淡淡笑。「陳老,人可到了?」 「回主子的話,盛公子已恭候多時。」 ——盛公子?盛? 李眠敏感地望著丈夫,心口沒來地怦怦,小手握得他更緊了。 門一推開,裡頭久候的秀麗青年已單膝跪下見禮。 「微臣盛清揚拜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 「起吧。」趙玉微笑,牽著妻子隱隱汗濕的小手,夫妻倆在上首茶榻坐下。「盛卿也坐。這是太子妃頭一回見表兄長,今日可算是小家宴,你若不入座,太子妃也不會自在的。」 盛清揚強抑著激動感傷之情,領命起身,猶是謹慎謙恭地在下首坐下。 居中黃花梨木茶案上,有各色小巧精緻的茶果和咸食,趙玉取餅一盅他早前就交代好,熬得辛辣生香,軟燜酥爛的羊肉湯端到李眠跟前。 「先喝幾口暖暖身子。」 李眠望著他。「殿下……」 他繼一笑。 李眠心下微定,低頭喝了兩口,抬頭時已神態平靜。「表兄……外祖家中可都好?」 盛清揚眼眶微微發熱,喉頭發哽,面上卻笑得溫和。「回娘娘的話,盛家多年前遷回嶺南舊居,雖說不若京師繁華,卻是山清水秀風光宜人,家中子弟耕讀詩書,家中長輩安然自在。」 她沉默了片刻,輕聲地道:「那就好。」 語氣裡有著欣慰和一分飄忽的悵然。 盛清揚如何感覺不出她的惆悵和隱隱疏離,心口一痛,愧疚更深了。 幼時的小李眠並非沒有偷偷希冀期望過,外祖家能有親人來看她,外袓父外祖母,兩個舅母,哥哥姊姊們……隨意哪一個人能登門上德勝侯府,不用給她帶好吃的好穿的,只要能來看上她一眼…… ……可她等了十多年,那麼多的日子,還是什麼都沒有盼來。 並非沒有怨過惱過,每當缺衣少食孤獨無依,尤其是李湉的母家有人來侯府後,李湉總愛穿戴一身精織珍貴可愛,捧著一堆叮叮咚咚的好玩物事兒來跟她炫耀—— 哪樣是她舅舅買來給她玩的,哪樣又是姨母給她添置的,還有表兄表姊給她帶來的好吃茶果,都是坊間市面上鮮奇難得的。 瘦巴巴的小李眠往往只是揪著衣角,小聲喃喃:「我、我有嬤嬤做的獅子滾繡球。」 「呵呵,姊姊說的該不會是那個髒兮兮的布偶吧?」小李湉打扮得宛若小仙女,一臉刻意做出的同情,卻是滿滿惡意的嘲笑。「姊姊好可憐,你不是也有舅舅嗎?怎麼不叫你舅舅買好的給你……啊,聽說你外祖你舅舅他們都辭官了,給攆出京城做破落戶……姊姊,破落戶是什麼意思呀?」 看著面前那粉雕玉琢猶如玉女圭女圭的李湉,小李眠感受到的經常是恐懼與害怕。 她知道這個小妹妹才是德勝侯府的金枝玉葉,和李湉相比,她只是被隨意扔在牆角的破磚瓦。 李眠閉上了眼,過往種種……不是不痛,但她更想當它是一場做了很久的噩夢。 是自嫁入東宮後,被殿下寵著護著疼惜著,就再不曾出現過的噩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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