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五十五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燈海璀燦、人海喧嚷,那幾乎是她從未見過的人間熱鬧風光。

  自幼被關在德勝侯府後院,就像一隻無人理卻也逃不出的困獸,她只能隔著高高的牆聽聞外頭的人間煙火。

  只是德勝侯府佔據遼闊,居於坊間的鄰居非富即貴,鮮少有旁的聲音傳入,偶有車聲藉藉,或是哪家小兒郎嘻笑而過,她就會蹲坐在牆角下,暢想著自己也在外頭嬉鬧奔跑的樣子。

  ——小妹妹,包子好吃吧?

  腦海中沒來由冒出了一個少年爽朗的笑問,李眠有一瞬的失神……

  「怎麼了?」趙玉敏銳感覺到她的恍神。

  她微蹙眉頭,太陽穴兩側隱隱的疼,不假思索回過身躲進了他懷裡。「沒什麼,我——怕被人瞧見。」

  「別怕,孤已讓人張羅好了,宮裡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咱們今夜出遊。」他低笑撫慰道。

  「當真不要緊嗎?不會耽誤到殿下的大事嗎?」她嗅著他身上淡淡龍涎香的氣息,感覺他強壯溫暖臂膀,仿佛是巍巍斑山環擁著、守護著自己,頭疼也漸漸平復消失了,思緒回神,不免有些憂心地問。

  畢竟陛下有旨,東宮還禁足著,他們今晚卻偷溜出東宮……不,甚至是皇宮之外,若是叫人撞見了可就是抗旨大罪。

  對於東宮如今處境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眠娘,孤就這麼讓你不放心嗎?」他打趣,輕輕捏了捏她撲撲的臉頰。

  「不是不放心,而是關心則亂。」她望著他,小臉神情認真。

  趙玉低首凝視著她,深邃清眸盡是柔情。「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但我也想讓你安心,叫你歡喜……眠娘,可今晚是上元節。」

  是「玉漏銅壺且莫催,鐵關金鎖徹夜開;誰家見月能閑坐,何處聞燈不看來」的元宵夜……

  眠娘嫁他三載有餘,從無一日踏出皇宮遊玩過,他過往總不願教她涉險,總想著永遠將她護在東宮,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卻沒想過她幼時已經被德勝侯府關了十多年,從來不曾感受過春遊賞花,夏遊觀荷,秋遊臨楓,冬遊訪雪,也不曾嘗過城東大乘寺的一品素齋,見花樂坊的百花宴,川柳樓的燒鵝三食,金水河畔點水居的鮮魚十八吃……

  往常趙玉總告訴自己,只要再等等,等他掃平一切動盪危險,大局底定之後,他就能補償眠娘,帶眠娘嘗盡世間珍奇美味,看遍天下風光。

  可一日復一日,局勢未明,他卻已再捨不得教她只是日日操勞宮務,時時為他提懸著心。

  尤其今晚月色燈山滿帝都,香車寶蓋溢通衢……上元的風華歡騰,他又怎捨得教她再錯失?

  「是上元節啊……」李眠訝然,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雀躍地仰望著他問道:「難怪滿城懸燈,還有花燈海,我、我以為京師夜市一貫都這麼多人呀,怪不得還有糖葫蘆……我也想吃糖葫蘆。」

  趙玉看著懷裡的小妻子滿眼歡然,好似剎那間變回了三五歲的小泵娘,眸子亮晶晶,仿若盛滿繁星,他心口又是發熱又是透著酸楚。

  「好,都吃都吃。」

  但凡你想要的,我都會傾盡所有予你……

  坊間大路小徑都被游燈的百姓們擠得水泄不通,他們馬車在一處坊門下停,一身簡單書生裝束的趙玉取餅車廂紫檀匣子內的兩隻面具,一隻玉兔,一隻吳剛……

  趣致的玉兔面具遮住了大半臉,僅露出李眠明亮杏眼,小巧豐潤的唇瓣和下巴,卻掩不住她滿滿的興奮歡悅之情。

  大武王朝上元節素有著「著面具、拜月娘、賞花燈」的風俗,所以他們夫婦倆混在人群中一點也不打眼,不過周身翩然如玉的氣度倒是流露無遺。

  只上元節燈會上,多的是王公貴族達官貴冑家的子弟偕同家人賞燈,故此趙玉半點也不擔心會有哪個眼尖的認出他們夫妻……況且,東宮暗衛早隱密潛伏於他們身邊的人群內。

  「這慶福坊老漢家的鮮肉浮圓子美味難言,可想嘗嘗?」他長臂環著嬌小的妻子,以免被賞燈遊玩的人們撞著了,低首在她耳畔笑問。

  面前熱鬧風華鋪天蓋地而來,李眠只覺兩隻眼楮都不夠用了,小臉激動得紅撲撲,跟個鄉下小孩兒進城似地一忽兒看那頭的踩高蹺、一忽兒看這頭的耍戲法,還有好多好多她說不出的新奇物事,真真真好玩啊!

  「娘子?娘子?」

  「……殿,玉郎剛剛說了什麼?」「呆玉兔」傻乎乎回頭對著「俏吳剛」,然後下一瞬又被一陣歡呼吸引走了,「咦?那是什麼?是傳說中的胸口碎大石嗎?哇……好厲害,原來世間真有這樣的勇士啊……」

  「……」趙玉。

  「……」四周遍佈的東宮暗衛。

  ——主子娘娘喂,不過是小小的胸口碎大石,如果您想看,東宮上下有的是隨隨便便就能飛花傷人摘葉奪命的高手,現下可否先把關注的心思放回咱們主子的鮮肉浮圓子邀約上?

  堂堂一國太子居然敗給了一個胸口碎大石的賣藝漢子……咳。

  東宮暗衛們連忙假裝四下張望,半點也不敢往正渾身冒寒氣的太子殿上瞧。

  可最終,趙玉還是捨不得教自家小妻子失望,釋然一笑,又高高興興地摟著人擠進觀看胸口碎大石賣藝漢那頭的圈圈中,只差沒將李眠一把拎高高,架在自己頸項上好取得最佳觀賞位置。

  雖說他確實也很想……因為他發覺小妻子每每曾見人群中被爹扛在肩上的小女女圭女圭,都會多看一眼,他胸口酸澀心疼感就更深了。

  德勝侯只怕十多年來從未把小眠娘看在眼裡、心裡,更遑論抱著她,讓她騎著自己頸子四處玩了。

  ——該死的李炎!

  「往後有玉郎呢?」他將她環擁得更緊,仿佛想將她整個人全融進自己骨子裡,「往後你和女兒都有我抱有我扛,咱們不稀罕旁人。」

  呸!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