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四十九


  「四殿下該回去了。」錢晉塘沉聲催促道:「縱然有密道,您還是該當心仔細,莫讓人發現與我錢府有所牽扯。」

  「我來,只是想問你一句——」趙頓了頓,有些艱難卻故作鎮定冷漠地道:「為什麼對傾顏姊姊如此下得去手?」

  錢晉塘想笑了,他確實微微上揚了嘴角弧度,再度反問:「四殿下呢?又為何不惜用上埋伏在東宮多年的釘子,也要助我一臂之力?」

  趙臉色鐵青,又隱隱慘白。

  錢晉塘也沒指望他回答,而是逕自將答案說出。「那是因為,四殿下和臣一樣,都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去搶。餘下者,沒什麼是不能被捨棄犧牲的。」

  既然骨子裡都是狼,就別再自欺欺人是羊了。

  況且錢傾顏早已經是一隻殘棋,就算他們不趁機因力導勢下手,將殘棋的剩餘價值發揮到最極致,這枚殘棋也終將自毀毀人。

  只不過之前危及的是錢府,這場大火之後,毀的就是東宮了。

  趙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披上黑色披風,無聲地離開了小書軒,悄然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與此同時,趙玉坐在榻上,輕輕地撫摸著伏在自己腿上睡著的小妻子。

  方才,他輕描淡寫地跟眠娘說了錢傾顏染疫而亡,所居寢所大火焚去,以免疫病散播。

  李眠的眼神很複雜,似驚似憫似歎息,他原還懸著心,唯恐她會再度追問個中種種內情,沒想到她只是靠在自己肩頭,半晌後方低聲道:「臣妾知道了。」

  「眠娘……」他欲言又止,心頭滋味難辨。

  「玉郎,你想讓我信的,我就信。」她輕聲道,「東宮四面楚歌,你在外頭已經太難了,我們說好夫妻同心,我會努力做到。等到你所說的塵埃落定的那一天,你放心把一切告訴我了,你再說。無論如何,我都是等著你的。」

  他心中感動萬分,鼻頭酸熱,啞亞聲地道:「好。」

  「錢良媛因疫病餅世,錢府那兒,東宮都要有所表示。」李眠已經迅速盤算起來。「不管她之前犯了多大的錯,只要還需捂著,咱們就得照著宮規安排她的治喪事宜。母后那兒,臣妾也會先打個招呼的。」

  只是前朝後宮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錢傾顏之死,也不知會在這個幽黑深潭裡激震起多大的漣漪。

  「你放心,孤自有分寸。」他攬著她的腰肢,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了下。

  李眠點點頭,盡避心緒起伏難免,可只要在他身邊,她還是覺得分外妥貼安心。

  ……於是就這樣靠著他,不知不覺睡著了。

  趙玉就這樣陪伴著她,溫柔地看著她入睡,唯恐她受寒,小心褪下自己身上的狐毛大氅,為她蓋上,柔軟雪白的狐毛領子拉到她小臉下方,看著她睡得粉嘟嘟的臉蛋,心軟成了一汪春水。

  他現下停了一切手上政務,閉宮自省,她一直怕他猶如被捆綁住雙翼的飛鳥,會感到受挫沮喪傷懷,所以這些日子以來總是對他百般體貼。

  更好的是,往常她身上總會不經意出現的自卑,漸漸消失不見了。

  趙玉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小眠娘正努力在學會成長壯大,努力想要轉過頭來保護他。

  果然,當他示弱於他的「勢弱」之時,眠娘就更心疼他了。

  趙玉清豔眉眼淺淺地漾開了笑意,看起來更像只得逞的美麗公狐狸了。

  百福躡足進來,看見的就是這美好得幾乎閃瞎人眼的一幕——

  他縮了縮脖子,忽然有種想轉身腳底抹油的衝動……不長眼地擾了主子恩愛繾綣時光,是要給馬踢的呀!

  只可惜,适才到手的消息太重要,百福不得不硬著頭皮進來稟告。

  「主子……」

  趙玉抬眼,銳利眸光透著一抹警告。

  ——要吵醒了你主子娘娘,孤滅了你!

  百福吞了口口水,暗罵外頭那個奸詐狡猾的月令不厚道,明明他才是情報頭子,他才應該親自進來跟主子回稟才對啊!

  可憐百福一臉欲哭無淚,戰戰兢兢地趕緊閉上嘴,然後拼命對著主子好一頓比手畫腳。

  趙玉。「……」

  ——看得懂了才有鬼。

  他揉揉眉心,沒好氣地招手。

  百福如釋重負,腆著臉,躡手躡腳地無聲近前,把手中的密卷恭敬奉上。

  趙玉低眸一看,有一瞬地晦暗幽深,隨即露出一絲愉悅得近乎殘忍的獰笑。

  很好。

  百福垂手恭候著主子的吩咐。

  沒想到趙玉只是又淡淡地拂了拂手,示意他退下。

  「主子?」百福有些急了。

  蜷縮在趙玉大腿上的李眠微微動了一下,嚇得福差點撲通跪下。

  趙玉神色不爽地盯著他,略張唇,做了個口勢——「滾!」

  百福如蒙大赦,二話不說趕忙屁顛顛「滾」了出去。

  趙玉嘴角抽搐,險險就憋不住。

  這小混蛋,還真會給自己加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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