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四十七


  他永不忘她江紅和自己並肩作戰,打下江山的恩義情誼,永不忘她是他唯一的妻子,所以他也排除眾議,冊封她為皇后,難道這還不夠嗎?

  就算他對她情有獨鍾、夫妻情深,然她難道忘卻自己僅僅不過一個女子,怎可如此貪心,既得了他的心,也得了尊貴的風位,還希冀獨佔帝恩?

  況且如此一來,他又如何安撫功臣?如何擺絡眾將?當年並不是只有她別著腦袋跟他一路殺上京師——

  武帝記得,自己對著她的質問瞬間惱羞成怒,直指她的鼻頭痛斥其非,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頭目森森……可他心口卻有種冰冷的不安惶惶逐漸彌漫開來。

  他不敢仔細辨認那是什麼,只能咬牙切齒地維持著那蒸騰的火氣,催眠自己,朕沒錯!

  紅那時沉默了很久很久,相較於他的咆哮跳腳,她平靜得令人害怕。

  最後,她問——

  你要的是我江紅,還是要一個端莊賢淑的皇后?

  他回答的是什麼……為何他怎麼也回想不起來?

  武帝臉色蒼白,高大身軀僵在原地。

  然而,無論是三十年前的江紅還是三十年後的江皇后,都不再對這個男人有任何的期盼。

  因為一個三十年前的答案,早已了斷了一切。

  俞德妃和文淑妃並沒有等來武帝的憐惜與主持公道,只見到面色慘然目光絕望的皇帝,一步一步,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雪地裡,經過悽楚可憐跪在雪裡的她倆,卻視而不見,甚至連禦輦也未上,就這麼失魂落魄地走了。

  文淑妃見狀,心下一個咯 ,臉色難看了起來。

  俞德妃則是兀自大呼小叫,暴跳如雷。「你們攔著本宮做什麼?本宮有冤情,要跟皇上伸冤,你們這些狗奴才竟敢擱著——」

  圖公公恭敬而淡漠地彎腰拱手道:「德妃娘娘請自重,皇后娘娘懿旨已下,還請德妃娘娘從命而行,否則違反宮規,可是罪加一等。」

  俞德妃氣得火冒三丈,跳了起來,劈手就想摑他一個耳光。「放肆!誰准你對本宮這麼說話?」

  圖公公身形鬼魅地一退,教俞德妃落了個空,不待她回過神來,他嘴角嘲諷笑意一閃而逝,下一刻已躡足追隨武帝而去。

  「該死的閹奴!混賬!」俞德妃又驚又怒,內心卻不可遏止地一顫。

  這閹奴是陛下的忠僕,向來以陛下意志為旨意,難道……難道這一切都是陛下示意的?

  「不可能!陛下不可能這樣對我的……」俞德妃豔麗臉龐滿是震驚的喃喃。

  文淑妃不知何時已起身,纖弱身姿傲然佇立在雪中,眼神卻冷得駭人。

  而在此時,東宮方向竟起了漫天黑煙……

  「走水了!走水了!」

  俞德妃和文淑妃不約而同一震,極目望去,神色各異——

  「哼,老天果然有眼,東宮不祥,大冬天的也能走水。」俞德妃驚詫過後,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這是在給我珽兒主持公道,出氣兒呢!」

  文淑妃冷冷橫了她一眼——這沒腦子的蠢貨,要不是身後靠著威遠大將軍府,恐怕早埋骨後宮不知多少年了。

  只不過……

  文淑妃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禁意味深長地微笑了。

  「我們走。」她垂下目光,掩住所有的情緒,低聲吩咐。

  「喏。」身旁宮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文淑妃。

  俞德妃猛然回頭,「你這就走了?難道你真的甘心對皇后低這個頭嗎?」

  別說她不留戀手頭上的宮權……哼,文家個個道貌岸然,表面裝得一副清高至極目下無塵的樣子,可實則骨子裡比誰都要利慾薰心。

  這後宮的女人,哪個不想當皇后?又有哪個不想自己的兒子登上天下之主的位置?

  俞德妃自認不是什麼好人,她想要的,向來不吝於直接伸手奪取討要,可就見不得文淑妃這當了婊子還想立貞潔牌坊的噁心勁兒。

  「德妃妹妹,」文淑妃不怒反笑,柔聲開口,「妹妹還是先緊著去跪宗廟吧,這隆冬之際,宗廟冷得很,妹妹當心凍壞了,畢竟被抹去了正一品德妃的分例,往後恐怕連銀霜炭也用不上了。」

  她可不同,文家如今在前朝後宮盤根錯節勢力深厚,皇后明面上再怎麼敲打,至多也是噁心噁心她罷了,卻也不敢當真對她如何。

  況且今日被訓斥奪權,改日就能登上後宮至高無上的位置……路還長著,此刻的失利不過是鳳舞九天前的屈身罷了。

  俞德妃怒從心頭起,「你以為你又能討得了什麼好?哼,生的兒子跟你一個德性的裝模作樣,可這宮裡誰不知你那好兒子床幃不振,得讓你那好兒媳用上藥才能——」

  「住口!」文淑妃臉色鐵青,深呼吸了好幾口氣,鎮定下來。「德妃妹妹有工夫傳那等該割舌頭的流言蜚語,不如好好管教管教『寵妾滅妻』、『目無父兄』的二皇子吧,咱們皇室的臉可不能都教他丟盡了……來人,回宮!」

  俞德妃氣得渾身發抖,恨不能撲上去狠狠打歪她那張嘴,可她終究沒忘記這裡是鸞凰宮。江紅那女人就在裡頭,說不定現在正看她們的好戲!

  自小被寵壞的俞德妃終究不是徹頭徹尾的蠢貨,她好歹在這後宮裡也熬了二十多年,自然知道什麼時候是自己能逞威風,什麼時候又是自己該潛伏縮首的時候。

  「本宮這就回去脫、簪、卻、袍!」俞德妃咬牙切齒吐出話來。

  待回宮之後,俞德妃一掃方才在外頭張揚的氣焰,美豔臉龐透著三分凝重,招來心月複,壓低聲音問:「宣同可來信了?」

  「回娘娘,大爺的信隼尚未到,不過三爺的信已經到了。」心月複宮人恭敬送上。

  她迅速拆開,看完信後臉上神色不定,思忖半晌後,蹙眉道:「文家一窩子老狐狸白眼狼內鬥得厲害,文家老大拱衛的是趙琦,文老二扶持的卻是趙那毛小子,三哥說,他和文老二已經談妥了,待日後……便是劃江而治,共分天下,可本宮怎麼覺得這事兒不大可靠呢,況且我珽兒的江山,憑什麼叫趙吞掉一半好處?」

  且不說能不能,便是當真如此,那她不是又得跟文氏賤人並列太后?這是想噁心死她嗎?

  ——不成!說什麼都不行!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