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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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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興瑞遺憾道:「只可惜大概等不到小師弟開竅的那天了。」 陳繇點了點頭:「師兄也差不多。」 「師兄,能不能跟你說件事?」 「你說。」 「小師弟如今才多大點孩子,正是貪睡的歲數,哪有你這樣每天天不亮就跑去敲門的長輩?」 「師弟啊,你是咱們山上的掌律道士,還是師兄我啊?」 「……」 「還有別的事情嗎?」 「有,小師弟偶爾貪嘴,在給人解簽的時候偷買些糖葫蘆之類的吃食,師兄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那麼火眼金睛?那麼點大的娃兒,好幾次挑燈罰抄經書,我瞧著都心疼,玉斧更是次次在屋外頭悄悄候著。」 「哦。師兄差點忘了,小師弟如今名義上是你徒弟的徒弟,你們仨香火情旺著呢。」 「師兄這話就有些酸味了不是?哈哈,沒法子沒法子,師弟我收了個好徒弟。」 「師弟啊,你今天不是本該在經樓當值嗎,怎麼有工夫在這裡跟師兄閒聊啊?晚上把《道教義樞》抄一遍吧。」 「師兄!那你此時還本該在敲磬了呢!」 「哈哈,沒法子啊,師兄掌管武當山戒律嘛。」 「……」 *** 解簽攤子前,蘇酥三人已經遠去,韋淼仍然留在遠處,那名早為人婦的妖嬈苗女興致勃勃地坐在桌前長凳上,望向已經開始收攤子的年輕藩王,用蹩腳的中原官腔說道:「小俊哥兒,也給姐姐解支簽嗎?」 徐鳳年忍俊不禁道:「這位姐姐,你都嫁人好些年了,還求什麼姻緣?」 她大大咧咧道:「麼得法子嗎,我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不要他,姐姐也沒啥心思,就想看看當年是不是嫁虧了。」 相貌平平且身材矮小的韋淼咧嘴笑笑,身為男人,而且是當今江湖屈指可數的武道大宗師,脾氣真是好得一塌糊塗。 徐鳳年看著這對夫婦,斬釘截鐵道:「不用看,肯定是好簽!」 苗女猶豫不決,最後還是作罷。 韋淼離去時轉頭深深望了徐鳳年一眼。 徐鳳年自然不會連桌凳一起搬走,那筒簽也沒打算要,當然,小山一般的銅錢,一顆都不能少! 這可是他將功補過的救命錢啊。 就在此時,徐鳳年微微怔住。 一名木釵布裙的年輕女子緩緩行來,即便衣衫寒酸,即便不諳武學,可那股仿佛沾染天家氣焰的獨到氣勢,一覽無餘。 她手臂挽著一隻布袋,裝滿了剛剛從樹上採摘下來的金黃柿子。 徐鳳年有些頭疼。 她在武當山,顧劍棠則剛上山,其實誰見著了誰都不合時宜。 一位是已經在朝廷史書上病死宮中的公主,一位是對離陽趙室忠心耿耿的大柱國。 正是隋珠公主趙風雅的她施施然坐在算是已經收攤的長凳上,與他相對而坐。 徐鳳年坐回原位,無奈道:「你怎麼也來了。」 她淡然笑道:「看我能不能搖出那支頭簽。」 徐鳳年正要說話,她已經繼續說道:「藏在哪兒了,還不拿出來,否則我如何能夠搖出?」 徐鳳年毫不難為情地抖了抖袖子,掉出一支竹簽。 她譏笑道:「真會做生意,以後哪怕當不成北涼王,躲去中原也能一樣腰纏萬貫。」 徐鳳年呵呵兩聲:「是該說你烏鴉嘴呢,還是說借你吉言?」 她冷著臉道:「籤筒!」 頤氣指使,不輸當年。 徐鳳年認錢不認人:「你有一百文?」 她從布袋中拿起一顆熟透的柿子,放在桌上。 徐鳳年瞪大眼睛。 不是因為這位昔年離陽公主殿下的蠻橫。 而是趙風雅身後另一位公主殿下的出現。 只不過是昔年大楚的公主殿下。 趙風雅轉頭瞧了一眼道:「喲,喜歡飛來飛去抖摟威風的女劍仙來啦。」 薑泥沒好氣道:「要你管?」 不知為何,哪怕當過了西楚皇帝,哪怕如今已是女子劍仙,薑泥對於這個曾經毀去她菜圃的罪魁禍首,本該是落難鳳凰不如雞的趙風雅,仍是底氣不足。 論打架,當年初次相逢,約莫是弓馬熟諳的隋珠公主趙風雅小勝一籌,如今薑泥大概能打趴下千兒八百個趙風雅了,可越是如此,薑泥就越沒有打架的念頭。 論罵架,大概以前現在還有將來,薑泥都不是趙風雅的對手。 趙風雅跋扈道:「先來後到,我先搖簽!」 薑泥撇了撇嘴,愣是沒敢出言針鋒相對。 徐鳳年歎了口氣,放下那只竹筒。 趙風雅抬頭說道:「搖簽的時候,別動手腳!」 徐鳳年翻了白眼,揮了揮手掌,示意趙風雅趕緊搖簽。 趙風雅一手拿起竹筒,隨意轉動了幾圈,輕輕甩出一支竹簽,隨手拿起,漫不經心地一瞥,然後嘴角翹起,一邊轉頭看著分明比她緊張許多的薑泥,一邊重重拍下竹簽。 她起身離去,竟是很不厚道地連那顆柿子都一併拿走了。 等到趙風雅轉身,薑泥這才鬼鬼祟祟拿起竹簽。 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上,震驚,委屈,幽怨,傷心,一一浮現。 到最後便是泫然欲泣。 一頭霧水的徐鳳年俯身瞥去。 徐鳳年有些理解蘇酥的心情了。 真是一報還一報! 此時被薑泥握在手上的那支簽,先前趙風雅那般隨手搖出的那支簽。 「佳偶耶?神仙美眷也。夫複何求?」 頭簽! 徐鳳年伸手狠狠按住額頭,無話可說。 得嘞,千辛萬苦費盡唾沫弄來的那些銅錢,算是徹底白掙了。 徐鳳年不得不小心翼翼起來,生怕眼前這個可憐兮兮的小泥人,也來一個「隨手」。 她只要隨手一抬,茅屋那邊的紫檀劍匣可就要飛出一把大涼龍雀了! 徐鳳年忍不住唉聲歎氣,有些心酸。 她燙手一般飛快將那支姻緣簽丟回竹筒,然後轉頭抹了把臉,再次轉頭,既不看徐鳳年,也不看籤筒,只是盯著那堆積成山的銅錢,輕聲問道:「都是你下午掙的?」 哀莫大於心死的徐鳳年點了點頭。 她的語氣驀然輕快起來:「有多少?」 徐鳳年柔聲道:「可不少,如果折算成銀子,得有小一百兩吧。」 她立即兩眼放光,原本陰雨晦暗的臉龐,光彩照人。 她抬起頭,試探性地問道:「都是我的?」 徐鳳年忍住笑意道:「當然啊。」 徐鳳年站起身,趁熱打鐵遞給薑泥一隻早就準備好的大布袋:「你幫忙兜住錢,會有些沉。」 她小雞啄米般使勁點頭,連忙起身繞過桌子,站到他身邊,彎腰用雙手拉開布袋後,眼神無比認真,而且滿臉期待銅錢落袋為安! 徐鳳年橫肘在桌面上,掃錢入袋。 桌上銅錢擠銅錢,袋中銅錢敲銅錢,皆是嘩啦啦作響。 她一開始笑得還有些矜持含蓄,到後來就毫不遮掩了。 他手上動作不停歇,只是偷偷轉頭凝視她的側臉,看著那個酒窩。 喜歡之人喜歡,世間第一歡喜事。 她目不轉睛,感慨著笑道:「真的很沉!」 徐鳳年回答道:「等下回去的時候,我來拎袋子。」 她使勁點頭道:「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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