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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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伸手擺出一個請坐的手勢,用帶有姑塞州色彩的北莽官腔笑道:「本王這回是真的奇怪了。你耶律蒼狼所在的家族,一向以耶律姓氏正統自居,與耶律虹材、耶律東床這對爺孫的家族,不是向來互相視為寇仇嗎?你們恨那三朝顧命的耶律虹材辜負了先帝,而且你這次既然能夠坐在這裡,分明算是你們北莽太子殿下的心腹,為何這次會幫著他們轉頭捅太子一刀?」 臉色陰晴不定的耶律蒼狼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坐下,疑惑道:「王爺為何會認為我與耶律虹材他們結盟?刺殺王爺一事,出自北莽太子殿下,難道不是更加合情合理?」 徐鳳年答非所問道:「你在今日拔刀出鞘前,是不是最少有兩年時間不曾出刀了?」 耶律蒼狼點了點頭。 徐鳳年嘴角翹起:「而且本王還知道這種重意不重力的偏門練刀法子,肯定是拓跋春隼偷偷告訴你的。」 耶律蒼狼微微張開嘴巴,顯而易見,又被這位能掐會算的年輕藩王說中了。 徐鳳年笑著解釋道:「當年本王遊歷離陽江湖的時候,經常當算命先生,可不是次次都坑蒙拐騙。」 耶律蒼狼嘴角抽搐。 徐鳳年舉杯小嘬了一口綠蟻酒,眯起那雙丹鳳眸子,愈顯雙眸狹長,笑問道:「不信?」 這位在草原上威名赫赫的怯薛衛副統領沒有說話,將信將疑。 徐鳳年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其實很簡單,你這種刀法的老祖宗,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也許無人留意到,若是說起對於天下大勢於事無補的江湖事,這位年輕藩王,似乎會隨心所欲很多。 耶律蒼狼啞然失笑。原來如此。 他所在家族與軍神拓跋菩薩親近,在草原上下眾人皆知,尤其是他跟拓跋春隼更是結為異姓兄弟。 耶律蒼狼重重呼出一口氣,笑問道:「王爺還沒有告訴我,如何知曉我此次南下其實是耶律東床的意思?」 徐鳳年一本正經道:「本王也是現在才知曉。」 耶律蒼狼神情一滯,憋屈得滿腔血氣翻湧。 耶律蒼狼突然笑了笑,拱手抱拳沉聲道:「這次貿然行刺王爺,與耶律東床無關,只是在下遠在草原便十分仰慕王爺當世第一人的名聲,實在忍不住才會斗膽出刀,原本那一刀是用於明年初那場怯薛衛大統領位置之爭,所以還望王爺海涵!相信王爺理解我這種武癡的想法,如果因為這件小事,讓兩位王爺有了誤會,耽擱了兩位王爺分食天下的宏圖霸業,耶律蒼狼萬死難辭其咎!」 徐鳳年眼神玩味,就在耶律蒼狼又要本能去思索年輕藩王其中深意的時候,這名魁梧漢子突然艱難轉過頭,看向那個在他眼中無足輕重的女子。 什麼樊白奴,什麼北莽馬上鼓第一手,原本只要他做成了這樁生意,世上就再無青鸞郡主了,她只會成為自己床上的一件玩物。難道那個窩囊廢太子殿下,有膽子說個不字?真惹惱了他耶律蒼狼,等到將來北莽朝堂翻天覆地以後,連那位在棋劍樂府以「寒姑」奪魁兩字詞牌名的太子妃,也一併搶了收入囊中! 只是這一刻,怯薛衛副統領耶律蒼狼,分明已是將死之人——一柄匕首刺透了他粗壯的脖子。 而那位雙手握住匕首的北莽郡主,一擊得手後,迅猛拔出。 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耶律蒼狼一手使勁捂住鮮血泉湧的脖子,一手顫抖指向這個比自己還要更加心狠手辣的同姓女子。 樊白奴輕輕放下匕首,根本不去看耶律蒼狼,凝視著幾案對面的年輕藩王:「王爺,現在你我可以繼續原先的話題了!我依舊為太子殿下與王爺做那筆買賣,而且現在,王爺似乎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徐鳳年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耶律蒼狼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說句不好聽的,他能夠出現在這裡,能夠為耶律東床說話做事,那麼不管耶律東床是不是真的對本王有過殺心,都意味著本王與你們那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太子殿下做生意,一點都不可靠。如果是郡主設身處地,作何感想?」 她死死咬著嘴唇,滲出猩紅血跡也不自知。 年輕藩王的這個問題,並不愚蠢的北莽郡主,無言以對。 在座諸人無一人是傻瓜,她不願也不屑說那些違心言語。 哪怕耶律東床確實一開始就存有借刀殺人一舉兩得的險惡心思,但是比起連身邊心腹都被死敵成功策反的北莽昏庸太子,前者仍是更加合適的生意夥伴。 畢竟這筆生意,不是簡單的幾百萬幾千萬黃金白銀,不是幾十幾百頂官帽子,甚至不是二三十萬人的兵權,而是關係到北涼、北莽和離陽這一地兩國——真正意義上的整個天下。 不是那種心性、實權、手腕甚至氣數缺一不可的梟雄,摻和其中,就只能是個笑話。 遍觀青史,唯有狼子野心,才有資格逐鹿天下! 事實上她現在坐在這裡,就已經是個天大的笑話了。 耶律蒼狼的那一刀,還有煮茶婢女的出手行刺,何嘗不是耶律東床那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在向整個北涼和徐鳳年彰顯他在草原上的滔天權勢? 至於她,一顆被大人物們玩弄于股掌的棋子,憑什麼與眼前姓徐的年輕人平起平坐? 她扯動嘴角,笑意苦澀。 這些年她一直堅信讓整個北莽吃足苦頭的北涼鐵騎,是當年陳芝豹雙手奉送給這個年輕人的,是那位白衣兵聖居高臨下的施捨。現在她看著這個從頭到尾都談笑風生的年輕人,心底的這個隱蔽念頭,沒有之前那麼堅定不移。 就在此時,一個比亭中北莽郡主處境更尷尬的可憐傢伙,有了些動靜。 宋漁神出鬼沒地出現在這名唯一還能站著的怯薛衛身邊,後者雙手高高舉起,盡可能遠離腰間的那柄戰刀,以此來表露自己的老實本分。 當他對上北涼王的視線,年輕怯薛衛咽了口唾沫,顫聲道:「太子殿下讓我捎句話給王爺。」 徐鳳年點了點頭。 然後那個怯薛衛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亭中白蓮先生聽到後歪了歪腦袋,笑望向年輕藩王。至於其他人,都是一頭霧水。 那句話的確很荒誕,也很跌份兒。 「殿下要問王爺,王爺的那座梧桐院內,到底是梧桐樹多些,還是紫竹多些?」 雖說當今北莽無論北庭還是南朝,很多人都對徐鳳年這位新涼王充滿好奇,但是一位最不濟也算名義上北莽第二號大人物的太子殿下,對一座小小的梧桐院如此感興趣,仍是十分……無聊。 北莽郡主哭笑不得之餘,更多的是心灰意冷。 她之所以成為此次南行的領頭人,除了她對北涼最為熟悉之外,更多是她家族對太子寄予厚望,或者說視為奇貨可居的緣故。 壯著膽子說完這句話後,年輕怯薛衛就跟上陣廝殺了一天一夜差不多,兩腿發軟,渾身無力。 徐鳳年愣了愣,然後笑道:「你轉告你們太子殿下一句,就說有機會的話,本王請他親自來梧桐院數一數。」 他覺得自己如果真的還能活著回到北莽的話,一定要告訴所有熟人。 那位年紀輕輕的徐家藩王,跟他父親人屠一樣,氣勢實在太驚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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