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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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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進京,趙珣跟宋恪禮打過一些點到即止的交道。 宋恪禮作揖道:「下官拜見靖安王。」 趙珣連忙微笑道:「宋兄不用多禮。」 宋恪禮神態閒適,有著一種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不驕不躁,沒有絲毫家族衰敗己身蒙塵的頹喪,加上他和那個兩鬢蒼蒼的儒士聯袂登門拜訪,讓趙珣心底甚是猶疑。 宋恪禮輕聲道:「這位是元先生,而西楚孫希濟等人只算是元先生的客人。」 趙珣不笨,一下子就想透徹了。 姓元。這棟宅子真正的主人。 就是那個讓父親趙衡恨之入骨的離陽第一謀士,半寸舌元本溪! 趙珣一揖到底,「晚輩趙珣拜見元先生!」 元本溪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宋恪禮笑道:「下官是來告訴王爺很快就可以出京返回青州了。」 沒有等趙珣回過味,宋恪禮嘴裡的「很快」就真的很快應驗了。 一襲鮮紅蟒袍的司禮監秉筆太監捧著聖旨朝他們三人走來,步子極快卻不給人凌亂匆忙的感覺。 手持聖旨的老太監在見到元本溪後,也是先微微點頭致禮後才對靖安王趙珣宣旨。 趙珣自然需要跪下,宋恪禮也後退一步跪下旁聽。 唯獨元本溪面朝湖水,置若罔聞。 而那位在天下宦官中穩坐前三把交椅的大太監,對此根本沒有流露出半點異樣神色。 收下聖旨,趙珣只得速速離京,加上他沒了陸詡的錦囊妙計,確實不知道如何跟那位離陽帝師言語,生怕弄巧成拙,就借勢告辭離開湖心亭。 等到趙珣和大太監相繼離去,元本溪問道:「你猜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回宮後,會被問什麼?」 宋恪禮搖頭表示不知。 元本溪笑道:「皇帝不會關心靖安王如何,而會問元本溪在見到聖旨的時候,是否恭敬。」 宋恪禮哭笑不得。 元本溪平靜道:「先前我曾建言先帝,如果靖安王趙珣在靖難戰役中有心隱藏實力,就下旨讓他入京,摘掉爵位貶為庶民。若是竭盡全力仍然失敗,便讓他保留王爵,但必須在太安城住上一兩年。先帝對此事上心了,但是當今天子不是不上心,不過對天子而言,一個威望平平的藩王,趙珣的去留不算什麼,他要借此模仿先帝對付張巨鹿的手腕,不斷下出試應手,步步為營,點點蠶食……」 宋恪禮小聲道:「未免也太著急了。」 元本溪不置可否,略顯吃力地打開話匣子,繼續說道:「趙珣很聰明,不是他本身有多聰明,事實上比他父親趙衡遜色許多,不過此人懂得如何對身後之人言聽計從。我要他留在太安城只能束手對天下變局作壁上觀,是因為作為天下之腰膂的襄樊實在太重要了,容不得出現半點閃失。那個目盲心活的年輕人,本身就是個巨大變數。我本想徹底打亂青州勢力,讓許拱或者唐鐵霜兩人中的一個去坐鎮襄樊城。現在看來,也許,也許有一天,青州會成為兵家必爭之地,離陽、北莽、北涼、西楚、西蜀、南疆,都有可能。」 宋恪禮欲言又止。 「謀士謀士,謀劃的士子,身份已經定死了,只是『士』,然後就看如何給輔佐之人出謀劃策了。但這之前,必須找對人。」 元本溪眯起眼睛,嗓音低沉道:「李義山找徐驍,是對,趙長陵就是錯。我找先帝,是對。荀平,則是錯。納蘭右慈找燕剌王趙炳,是對。陸詡找趙衡、趙珣父子,是錯。」 宋恪禮好奇問道:「那麼宋洞明、徐北枳和陳亮錫找到徐鳳年,是對是錯?」 元本溪微笑道:「不知道啊。」 宋恪禮很認真地問道:「先生也有不敢確定的事情?」 元本溪反問道:「難道不可以有?」 宋恪禮笑道:「可以。」 元本溪一笑置之,然後說道:「我曾經問過兩個和尚同樣的問題:殺千人活萬人,是有所為,還是有所不為?當我問到殺十人活萬人的時候,楊太歲點頭說可以有所為。但當我一直問到殺一人活萬人的時候,李當心還是不肯點頭。」 元本溪說完後,停頓了很久,伸手按在亭柱上,說道:「我接下來會讓你帶一道聖旨、一道密旨前往薊州。前者是讓你在薊南紮根,後者是讓你捎給袁庭山那條瘋狗的,讓他大膽放手打開薊北門戶。」 宋恪禮先是不解,但很快就猛然間變得臉色蒼白。 元本溪淡然道:「讓北涼再亂一些而已。求生者生,願死者死,各得其所。北涼鐵騎甲天下?那就讓整個中原拭目以待吧。」 *** 跟以往如出一轍,太安城當下迎來了正月裡最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那場「文采飛揚」。 一時間名刺門狀滿天飛。 科舉始於大奉,興于西楚,盛于離陽。在西楚時科舉科目極其繁縟,在離陽改制後開始最重進士科,在某人手上進士科中又逐漸側重試策問,起先還鬧過一陣「首輔大人冷落學問獨寵事功否」的喧囂。進士及第的人數也越來越多,從大奉的寥寥三四人到西楚的二三十餘人,再到永徽後期的百餘人,直到祥符元年堪稱盛況空前的兩百人。因為科舉大興,許多赴京趕考的外鄉舉子不斷湧入且滯留太安城,於是便有了「通榜」「省卷」兩大趣事,無形中也使得文壇、官場兩個地方不斷被拉近關係。 離陽進士科都在正月舉行二月放榜,跳過龍門的鳳毛麟角不去說,落榜士子也不要天真以為落榜就完事了,更不可能打道回府各回各家。畢竟一來上京的那筆巨大盤纏不是大部分士子可以承受的,所以不得不在京城逗留,有關係的找親朋找同鄉,沒關係就要借住在寺廟道觀。在此期間,除了繼續寒窗苦讀,還得學會請人將自己的得意文章向官場大佬或是文壇名宿「過個眼」品鑒一番,或者直接投遞給科舉主考官之外的禮部衙門官員,類似「宰相門房七品官」「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說法,就是因此而生。 而祥符二年眼下最不可開交轉如陀螺的「七品」門房,有些不同尋常。在坦坦翁之後主持過數次科舉,如今又是「天官大人」的殷茂春門前自然車水馬龍。這不奇怪,出過父子兩夫子的宋家門可羅雀也不算什麼奇事,不同尋常的地方在於今年收取名刺門狀最多的府邸,不是中書令齊陽龍的宅子,也不是理學大宗師姚白峰的府邸,不是身兼皇親國戚和殿閣大學士雙重身份的嚴傑溪家門,而是兩個年輕官員的宅子。一個是新禮部侍郎晉蘭亭,傳言有望出任下一任座主的晉三郎,再一個就是新國子監右祭酒孫寅了。 據說這兩位門房收到的名刺可以裝滿幾十隻大籮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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