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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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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樂呵呵地道:「好幫魚姐姐做一服後悔藥啊。」 魚幼薇愣了,回神後,捏了捏小木魚的紅撲撲的臉頰:「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有些事,不悔不如後悔。」 小丫頭做了個鬼臉,說道:「那我還是不要長大了,天天後悔,肯定會心疼死我的。」 魚幼薇笑了笑,站起身,一手抱著大白貓,一手牽著小木魚,走出屋子。 返回住處時,途經那片佛掌湖,小木魚忍不住嘖嘖道:「上回白頭發哥哥堆出來的雪人真的真的好大啊!」 羊角丫兒無意間抬頭看向魚姐姐,見她低著頭,好像是在瞧自己的胸脯,那模樣兒,大概就是登徒子嘴中經常念叨的「嬌豔欲滴」了。 小丫頭倒抽一口氣,她懂了,肯定那個曾經去自己家裡蹭飯的傢伙輕薄過魚姐姐那裡了! 羊角丫兒給魚姐姐打抱不平的同時又有些好奇,好像魚姐姐也沒有生氣啊,反而有些歡喜? 大人的恩怨情仇,她還是不太懂。 窮苦孩子早當家的小丫頭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果然啊,那服後悔藥的藥名是叫作『相忘於江湖』吧,醫治的病根則是那『不能相濡以沫』。」 *** 北莽橘子州以北西河州以南有一座天下聞名的敦煌城,北莽第一大魔頭洛陽就曾經是這裡的半城之主。洛陽叛出北莽後,一路殺穿包圍圈進入離陽疆域,從此徹底在北莽江湖銷聲匿跡,但是這對夾縫中生存的敦煌城無異於火上澆油,尤其是軍神拓跋菩薩在陛下授意下掃蕩後方,清剿所有不服管束的大草原悉剔勢力。雖說西河持節令赫連威武對敦煌城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無太多惡感,而橘子州持節令慕容寶鼎更是一向被視為敦煌城的幕後靠山,但是這場席捲北莽北庭的大動盪,多少還是殃及了敦煌城的池魚,許多性格桀驁的草原之主被迫離開轄境,躲避拓跋菩薩的鋒芒,導致他們如同蝗群肆虐。 好在城內有新任大將軍徐撲執掌軍伍,又有敦煌大族俊彥宇文椴、端木重陽等擔任實權校尉,城內百姓都覺得,只要敦煌城不舉旗造反,就算一些跨境流竄的悉剔想要鳩占鵲巢,敦煌城也不至於不堪一擊,只是最讓依附敦煌城的居民感到惶恐不安的是那位大美人兒城主,在城內平定那場血腥的叛亂後便消失了,消失了大概有半年多時間。那時候,不光是城內一般權貴見不著她,就連宇文家族和端木家族這樣的新舊兩朝老臣的當家人物也沒辦法見到她一面。直到今年入夏時分,她才悠悠然返回敦煌城中。這期間滿城的流言蜚語,各種傳言漫天飛,有說這位有著「北莽小女帝」綽號的女子被垂涎美色的慕容寶鼎給擄走了,也有說是被女帝陛下召入皇帳,承認了她親外甥女的身份,反正什麼光怪陸離的說法都有。好在這位城主消失了大半年後,重新從落魄漢一夜變成大將軍的徐撲手中取回了權柄。 巨仙宮內有一座並不顯眼的慶旒院,裡面種滿芭蕉,不知為何向來是禁地。更奇怪的是,這裡也稱不上戒備森嚴,相反,敦煌城的金吾衛從不踏足此地當值巡衛,倒像是一座冷宮。 此時此刻,外界傳言已經與城主水火難容的大將軍徐撲就坐在院中石凳上,除了坐在對面的敦煌女主人,連一名宮女、丫鬟都見不著。 徐撲,或者說昔年與北涼王小舅子吳起一同手握騎軍大權的徐璞,正在向她詳細稟報涼莽邊境上的最新戰況。北莽南朝那邊三支精銳騎軍分別進犯涼、幽、流三州,但是雷聲大雨點小,除了南侵流州的那一支騎軍露了個頭,並且是兩軍對峙片刻即不戰而退,趕赴涼、幽兩州的兵馬杳無音訊,不管敦煌城這邊的死士諜子如何刨根問底挖掘密報,都得不到半點消息。要知道,敦煌城的頭號諜子都已經把觸手伸到了南朝一位僅次於持節令的大人物那裡,仍然無功而返。徐璞不相信這是什麼狗屁的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要麼是董胖子臨時起意的陰謀詭計,要麼是太平令早就謀劃過的既定方針,不管是哪一種,徐璞都感受到了一種風雨欲來的窒息感。如果他是北涼邊軍的將領,他可以做到泰然自若,可他如今僅是北莽腹地敦煌城一個只能隔岸觀火的局外人,難免會郁氣滿胸。 那女子,既是北涼王府梧桐院的一等大丫鬟,也是世子殿下身邊的死士,還是這座敦煌城的城主,更是北莽榜上有名的頂尖殺手。 紅薯聽著那支打先鋒南下進攻流州的騎軍竟然不戰而退,輕聲道:「徐叔叔,大將軍生前在涼、幽兩州苦心經營二十年,有老將燕文鸞把守幽州,如今褚祿山親自坐鎮涼州北關,董卓要先打流州是確認無誤的。北莽要拿流州作為突破口,咱們北涼要以此做餌,各有所求,歸根結底,就看地利贏還是人和贏了。」 徐璞平靜地道:「北莽若是鐵了心死磕流州,無城可據無險可依的流州肯定守不住,關鍵就在於涼莽雙方在這個屠宰場裡到底會被割下多少肉。在我看來,就算北莽在流州丟掉十五萬精銳,只要我們北涼折損人數達到五萬,五萬,只要過了這條界,哪怕只多一兵一卒,那這場仗,北涼就已經輸了。守涼州的西北和守幽州的北方,都是給離陽拖延時間而已。北涼,北莽,離陽,三足鼎立,離陽最耗得起時間和國力,北莽緊隨其後,北涼最為捉襟見肘。」 紅薯憂心忡忡地道:「三萬龍象軍全在流州啊。」 徐璞感傷道:「這正是王爺在跟所有北涼百姓表態啊。戍守國門死戰邊關,到時候輸了,戰死之人中,肯定會有一個姓徐的。」 紅薯問道:「值得嗎?」 徐璞沒有回答。 紅薯自問自答:「很多事,說不上值得不值得。」 紅薯突然問道:「徐叔叔,那小宦官冬壽的習武資質如何?」 徐璞笑道:「資質平平,好在根性純良。武道一途,不是說只有天賦異稟才能修成正果的,何況城主揀選出來的那部秘籍,本就不苛求先天根骨好壞,只講究一個日積月累。」 紅薯咬了咬嘴唇,惋惜地道:「不是沒有立竿見影的武學捷徑,只是都不適合這個淳厚少年,但是聰明伶俐的習武奇才,我又絕對不會放心。」 徐璞點了點頭,也感慨道:「人難稱心,事難如意。」 紅薯看了眼天色,徐璞輕輕起身,準備離開這座院子。 紅薯笑問道:「徐叔叔,我這兒還有幾罎子綠蟻酒,要不你拎回去喝?」 徐璞看了眼那緊閉的屋門,眼神欣慰,然後哈哈笑道:「心結解了,不用喝酒。」 紅薯目送徐璞離開後,轉身走向屋子,打開大門,然後迅速關上門。 屋內所有的桌椅凳子都裹有棉布,還有一個似乎是用作小兒眠睡的精緻搖籃。 躡手躡腳走向搖籃的她,此時的笑臉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暖。 她蹲在搖籃前,輕柔地稱呼道:「我的小地瓜,快快長大,然後去嚇你爹一大跳吧。」 *** 江湖熱鬧了。 徽山突然向整個武林發出了數以百計的英雄帖,廣邀天下群雄前往那座高聳入雲的大雪坪缺月樓。對此,幾乎無人質疑或譏笑,因為新近出關的徽山紫衣的拳頭雖然未必大,卻絕對夠硬。傳說中她曾是新涼王的座上賓,然後又與其分道揚鑣,而她在大江之上攔截王仙芝是毋庸置疑的壯舉。雖然命懸一線,卻因禍得福,已是實打實的天象境界,閉關之後天曉得是不是躋身陸地神仙了。更有好事之徒推波助瀾,說太子殿下趙篆在微服南巡之時,跟這一襲紫衣也發生了一段秘而不宣的精彩故事。 原本就訪客絡繹不絕的徽山,這下登山之人更是摩肩擦踵,一些見多識廣的江湖老油條開始扳手指算哪個幫派哪個宗門已經到場。像那青城山青羊宮的小真人吳士幀就下榻徽山精舍了,還有快雪山莊莊主尉遲良輔帶上了頭一回走入江湖的愛女尉遲讀泉,新興於北地遼西的刀莊台前話事人也大搖大擺上了牯牛降,南疆龍宮小宮主林紅猿出場依舊排場驚人。還有西蜀春帖草堂的新主人,同時是蟬聯胭脂評美人的那個謝謝,露面之時被無數男兒視為天人,只是想到她跟蜀王陳芝豹千絲萬縷的關係,才沒人膽敢惹是生非。跟徽山做了數百年鄰居的龍虎山,新天師趙凝神親自走出天師府,做客大雪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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