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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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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府外,剛從盧玄朗那邊領會意思的二管家聽到刺耳馬蹄聲後,給了個眼神,一個在湖亭郡地位能媲美六品官吏的門房趕忙打開側門,只許一人進出。二管家本不姓盧,盧家念在其忠心耿耿,便賜了個盧姓,別小覷了這改姓,在衣冠士族看寒門子弟如看狗的年代,已是莫大的榮光。二管家如今叫作盧東陽,十數代都是侍奉盧氏的大管家隨著家主去了京城,他在湖亭郡盧氏家族就是大權在握,薰染于盧氏朴正家風,最喜于大雪天腳踏木屐,鶴氅大袖,自稱此生最好寒衣、寒飲、寒食、寒臥,湖亭郡便給了一個「四寒先生」的雅致名銜。他單獨走出側門,看到由四五十精銳輕騎護駕的一行人,心中微凜,但站姿穩如泰山,指了指懸於一旁的「免」字牌,語調冷漠道:「今日盧府不待客。可交給我名刺,得空了再訪。」 校尉袁猛臉色陰沉,但一時間不好發作,世子殿下不在場,而且這裡頭畢竟還住著殿下最親近的長郡主,不好貿然行事。至於盧氏在江南道上那是如何的地位超然,勢力又是如何的盤根交錯,他會管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 約莫是看穿了這幫北涼蠻子的處境尷尬,二管家盧東陽憑仗著琳琅盧氏的深厚底蘊,一下子就從初聽到這夥人行事血腥的震懾中清醒過來,再無懼意,心中泛起冷笑,五十輕騎就敢在湖亭郡大膽造次,真是不知死活。酒樓那幾個不幸血濺當場的所謂士子,算什麼士子,在湖亭郡無非是些不入流的貨色,撐死了是役門或者吏門子孫,離入士品差了十萬八千里,殺幾個下等貨色,就真當自己能在湖亭郡橫行霸道了?還不得低頭來求著盧府去打點! 這幫將種莽人,怎配進入盧府! 馬車上靖安王妃裴南葦一直掀著簾子玩味旁觀,坐山觀虎鬥,看得津津有味。 數百年屹立不倒的春秋十大豪閥被徐驍、顧劍棠這些將種和幾大藩王推倒以後,離陽王朝隱約形成了三大世族集團,江南道便是其中之一。王朝滅掉八國,除去下旨讓一部分八國世族遷入京城,與當地門閥姻親抱團,形成了另外一個,還有一些世族則在二十年中陸續主動向北遷徙,以洪嘉年間最為頻繁,人數不下三十萬,故而被稱作「洪嘉北移」。這些人大多選擇了富饒並且遠離京城的江南道,這無疑壯大了泱州四族的實力,湖亭盧氏在當代家主盧道林的影響下,吸納英才數量僅次於庾氏,盧氏自然有它的倨傲底氣。若是那個敢在陣上當著趙衡的面一槍刺死青州武將的傢伙在,這場暗流湧動就沒什麼看頭了,無疑是帶著這些個悍不畏死的白馬義從直接碾壓而過,可既然他去了江心郡,就有意思了。萬一湖亭郡官府有不懼北涼軍的實權武將,板上釘釘會更熱鬧有趣。 裴王妃想到這裡,終於露出久違的笑臉。 同坐一輛馬車的薑泥看得恍惚,這姐姐真是好看。 老劍神李淳罡懶洋洋地靠著車門打盹,打定了主意不摻和這種家事。 不知何時,魚幼薇走下了馬車,抱著白貓武媚娘,站在階下,望向那狐假虎威到了鳳字營頭上的二管家,平淡地說道:「開中門。」 盧東陽發出嗤笑聲,指了指那塊牌子。 魚幼薇轉頭對坐於戰馬上的袁猛,平靜地說道:「袁校尉,湖亭盧氏以此禮待我們,我們當然要還禮。」 袁猛疑惑不解,一來他對殿下與這花魁出身的漂亮女子是何種關係不太清楚,既然能有資格陪著殿下一同出北涼,想必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傻子才會將她當作一般名妓看待。二來她的還禮一說大有講究,所以他望向這位一直以來給人性子柔弱感覺的花魁,等待著下文。如果她只是說讓鳳字營轉身離去,他定要輕看了她,孰料魚幼薇冷笑道:「將這個不長眼的奴才一刀捅死,先前殿下說殺了人後屍體要丟在家門口,眼前似乎還不需要浪費力氣呢。然後拆了中門,我們只是來見長郡主的,到時候若是長郡主說沒了大門不合適,再由著盧府裝上便是,若是長郡主不點頭,誰敢動手,再殺便是。」 袁猛哈哈大笑,在馬上一抱拳致敬,眼中多了幾絲恭敬,然後轉頭沉聲道:「抽刀還禮!」 魚幼薇抱著憨態可掬的白貓轉身走回馬車。留下那面紅耳赤的二管家氣恨得說不出話來。等他看到北涼輕騎鏘然抽刀,好不容易退去的驚懼再度籠罩全身,尤其是發現那名兇悍校尉策馬躍上臺階,嚇得立即轉身,試圖跑進側門求救,可人終究跑不過馬,何況還是一匹北涼戰馬!袁猛在二管家盧東陽一腳踏入門檻時一刀劈下,盧東陽倒在血泊中,艱難地向前爬行,這景象看得府內一些奴僕都驚呼尖叫起來。袁猛下馬,給這位四寒先生重重補上一刀,緊接著抓住一條腿,從側門丟到府外。世子殿下臨行前可是叮囑過的,屍體丟在家門口嘛。 袁猛不理睬那幫鳥獸散的盧府僕役,站在門口陰沉下令道:「把中門拆了!」 裴王妃愕然,再望去那個言行舉止一直輕柔似水的魚幼薇,有些蒙了。 江心郡劉府。 劉府算是泱州根正苗紅的家族,可世族中一樣分三六九等,比較那龐然大物的四大世族,高低判若雲泥。 別號誠齋先生的劉黎廷此時正在好言撫慰妻子,他以擅制美食著稱江南道,這段時日更是顧不得君子遠庖廚的古訓,幾乎日日都要給妻子親自下廚,費盡心思變著花樣去討好。劉黎廷身材修長,在江南道這邊已是鶴立雞群,相貌清雅,加上出身於不俗的世族,這種男子自然很不缺風花雪月。他前些年第一次在白馬寺參與清談時見到那寡婦,就心動了,寡婦又如何?她可是那人屠的長女,還長得那樣狐媚可口,輕輕一掐,仿佛就能掐出水來,可是她雖然口碑極差,看似誰都能爬上她的床闈春宵一度,花叢老手的劉黎廷卻深知這天生尤物性子冷得很呢,這偏偏激起了誠齋先生的勝負心。他大獻殷勤,恨不得鞍前馬後將她當作皇后伺候著,前些日子,她總算鬆口,在報國寺賞牡丹時,半真半假地說若是敢休妻,她就考慮一下。 劉黎廷這時想來,一身冷汗,怎就鬼迷心竅了,竟看不出她的涼薄性子,這寡婦分明是在等著看戲!所以捅了天大婁子後,妻子不知為何與宮裡一位得寵的娘娘扯上了關係,他再顧不得士子風度,當下便寫了一篇絕交詩丟在盧府門外,所幸那寡婦早已是聲名狼藉,誰會站在她那一邊?否則盧府也不會一聲不吭,仍由著自己潑髒水,哈,劉黎廷一想到這裡,真是暗自慶倖竊喜,因禍得福啊,若非這個該拿去浸豬籠的寡婦,他如何能知道妻子家族在京城皇宮裡都有香火情,這可是直達天庭聞天聽! 劉黎廷給妻子揉著肩膀,小心翼翼地賠著笑問道:「娘子,怎麼最近宮裡頭沒動靜了,那位娘娘怎還不下旨來江南道?」 劉妻擺出愛理不理的姿態,其實她只能如此故弄玄虛。不說是她,起先連娘家那邊都不太清楚如何能讓寫《女誡》的娘娘動怒,父親挑燈夜讀翻遍了族譜,才依稀尋著一點淡薄至極的親戚關係,至於為何雷聲大雨點小,突然就沒了聲響,她這等家族出身,如何能知曉其中真相?至於身邊的夫君,她何嘗不知那點上不得檯面的腥味,可嫁夫從夫,她只能將所有的氣都撒在那放浪寡婦頭上,而且在她看來,那一巴掌,扇得一點不理虧,這種成天想著勾搭別家男人的無德寡婦,遊街示眾才好!男子三妻四妾無妨,你一個寡婦莫不是還想要面首三千?! 她怕夫君繼續在宮裡娘娘這件事情上糾纏,只得冷淡道:「夜深了,睡吧。」 劉黎廷瞥了眼自己娘子的容貌,悄悄在肚子裡哀歎,與那天生尤物的徐寡婦可真是不能比啊。 月色中,劉府外,五十驍勇輕騎無視夜禁,強勢入城,直奔而來。 為首的一位白袍白馬的公子哥並未停馬,驅馬而上,一拉韁繩,馬蹄砸在劉府中門上,一轟而踏! 馬踏中門後,策馬長驅而入劉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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