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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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小聲道:「買了包子,我們身上都沒錢了。我溜出來的時候本來就沒帶多少,你花錢又……」 他終究是沒敢把「大手大腳」四個字說出口。 小姑娘來氣了,怒道:「早跟你說了我爹的私房錢藏在床底托缽裡,你不知道多偷些?你不是笨是什麼?」 小和尚心虛道:「偷多了,回寺裡,師父會罰我給你娘買胭脂水粉的。」 小姑娘聽到胭脂水粉,便有了興致,不再計較稱呼的問題,眼珠兒滴溜溜轉。 小和尚一見她這般模樣,趕緊說道:「真沒錢啦。」 小姑娘唉聲歎氣起來。 站在他們身後的徐鳳年出聲笑道:「李姑娘,要胭脂水粉?我給你買。涼州城裡最大的胭脂鋪裡有皇宮妃子們都用的『綠燕支』,不貴,我買都不用花錢。」 小姑娘猛地轉身,看到不再蓬頭垢面麻衫草鞋的徐鳳年,一下子沒認出來,打量了許久,才使勁蹦跳了一下,驚喜道:「徐鳳年?」 徐鳳年提了提醬牛肉,笑道:「可不是?」 小姑娘拍了拍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終於放下心,笑容燦爛道:「記得你說是西涼人,我還怕到了涼州找不到你呢。」 徐鳳年微笑道:「放心,到了這兒,找不到我比找到我更難。」 小姑娘不去深思,只是高興。 小和尚見到徐鳳年並無反應,只是在那裡頭疼一籠肉包如何處置,他自己當然不能吃,李子也不愛吃。 徐鳳年剛想帶小妮子去那家視自己若豺狼虎豹的胭脂鋪,下意識繡冬刀就要出鞘。 密宗中年和尚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和尚用拗口的口音問道:「你就是徐鳳年?北涼王的長子?」 徐鳳年笑道:「你是?」 和尚語調平靜道:「貧僧自西域爛陀山而來,想請世子殿下往爛陀山而去。」 爛陀山? 那裡有一種讓人崇敬的極端,入爛陀山前的人物許多俗世身份都高不可攀,可能是甘露飯的國王,興許是師子國的王子,或者是孔雀王朝的皇族,一個比一個煊赫顯貴。只不過進入爛陀山苦修後,出世後再入世,便跌入塵泥,與普通僧侶無異。爛陀山戒律繁多,不可穿綢緞,袈裟不可褶皺,不能飽腹,睡覺只可曲腿蜷伏於三尺見方的布墊上,規矩之多,足以讓中原人士瞠目結舌。 徐鳳年聽說了有關爛陀山的傳奇,例如有遊歷僧侶在路旁見到遺失物品,便在物品周圍先畫一個圈,然後坐於一旁,往往會苦等幾日都無果,不過一般而言爛陀山和尚畫了圓圈的東西,不會有外人起貪戀。更有甚者,爛陀山至今還活著一個已經畫地為牢三十四年的老和尚,問題是世人都不知道這位活佛轉世的得道高僧到底在等什麼。 因此前往爛陀山修行過的和尚等於鑲上了一塊金字招牌,到哪裡都吃香。一些剃了頭髮裝禿驢的假方丈,都喜歡開口第一句便是「貧僧自爛陀山而來」。 爛陀山修行極苦,收徒極嚴,故而總共三百來人的寺廟,卻能與弟子遍天下的兩禪寺分庭抗禮,一東一西,交相輝映。 這個紅衣和尚說來自爛陀山,徐鳳年相信,一半是因為他方才伸手誦經的光景,寶相莊嚴,令人肅然起敬;另一半則是感受到和尚的氣機流淌如大江東去,光看和尚的言行舉止氣度,是不動如山的靜,可內裡,卻是江河奔騰入海。 徐鳳年雖說對爛陀山以及僧人十分好感,可要說強行把他這個世子殿下拐帶去西域,這沒的商量,於是陰氣森森笑問道:「我如果不去?」 繡冬刀即將出鞘。 這下山第一刀,徐鳳年有把握將一整面牆壁都劈碎。 他如何都沒料到那和尚僅僅是不溫不火說道:「貧僧可以等。」 徐鳳年握刀的大拇指習慣性摩挲刀柄,問道:「等?」 面容肅穆的和尚繞著徐鳳年走了一圈,便安靜地退到遠處,沒有任何要綁架或者是阻攔他的意圖。 不僅徐鳳年感到荒唐,連看戲的小姑娘都覺得無法理解,她覺得還是自己家裡那些蹭吃蹭喝的和尚更有意思,爛什麼陀什麼的那座山太乏味了。 小姑娘終於回過神,望著徐鳳年小聲問道:「徐鳳年,你是那誰誰的兒子? 那你豈不是世子殿下?」 誰誰,想必就是徐驍了。 不論道門佛門,不論男女老幼,只要身在江湖中,似乎就沒誰敢直呼大柱國徐驍的名字。 還提著醬牛肉的徐鳳年笑問道:「怕了?後悔認識我?」 小姑娘哈哈哈連笑三聲,可怎麼看都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徐鳳年瞧著倍感有趣,也不揭破。以前一同行走江湖,遇到狀況,這妮子也從來都是輸人不輸陣,罵人最凶,跑路最快。 小和尚弱聲弱氣說道:「東西,我們走吧,反正人已經見著了。再不回寺裡,師父師娘就又要跟方丈打架了。」 小姑娘看了看徐鳳年,再瞧了瞧小和尚,似乎在綠燕支和回家中艱難抉擇,一雙秋水眸子卻是下意識在香噴噴的醬牛肉上打轉。徐鳳年不想讓這個心思單純的小姑娘為難,二話不說就把醬肉交到小姑娘手上,轉身便走,「等我片刻,先把牛肉吃了,再讓徐鳳年送你一程,沒理由到了涼州還要餓著肚子出城。」 徐鳳年走向城東胭脂鋪,路經牛肉鋪,看到一位個子躥高不少臉孔依然稚嫩的女孩,拎著一根竹枝,坐在門檻上看自己。 他急於購買胭脂,沒有打招呼。那綠燕支之所以出名,還是由於二姐徐渭熊的一首詠秋詩,徐鳳年在胭脂鋪裡白拿,掌櫃倒也心甘情願,再說了以往世子殿下帶涼地大小花魁去鋪子裡揀選胭脂,若相中胭脂的花魁們由衷高興,世子殿下都要打賞些銀兩給鋪子,說到底,掛「青梅」牌匾的胭脂鋪還是賺大虧小。徐鳳年到了鋪子,挑了一盒綠燕支和兩盒貴妃桃,揚長而去,鋪子裡眾人都噤若寒蟬,幾個帶侍妾來一擲千金的富家翁更是低頭不語。 那邊,小和尚看著雙手滿嘴都是油膩的小姑娘,提醒道:「這就是徐鳳年? 他可是世子殿下,似乎口碑很不好。」 小姑娘撕咬著醬牛肉,豁達道:「我也不好看,徐鳳年看不上。」 小和尚急了,道:「誰說的?」 小姑娘沒理會青梅竹馬的焦急,嘿嘿道:「娘告訴我以後找閨中好友,不能找太漂亮的,會把男人搶走。找相公,也不能找太英俊的,容易招蜂引蝶,我算是半個出家人,殺生太多也不妥。」 小和尚不得不搬出靠山,問道:「東西,你忘了師父師娘是怎麼說寺外男女的了?」 小姑娘一本正經道:「當然記得啊,我爹說寺外的男人,都是手裂虎豹殺人越貨的惡漢。我娘說寺外的女子,都是口蜜腹劍蛇蠍心腸的毒婦。笨南北,你傻啊,我爹娘這麼說,是嚇唬我呢。」 又笨又傻的小和尚默然不語。 小姑娘歪頭問道:「你討厭徐鳳年?」 小和尚搖頭道:「東西喜歡,我便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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