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奇幻魔法 > 冰與火之歌③ | 上頁 下頁 |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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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事本聳聳肩,坐直身體,並將一隻手伸到腦後揉脖子。隨後,一切便同時發生。桑鐸搖搖晃晃地起身,波利佛拔出長劍,而記事本手一甩,仿佛模糊的形影,某件銀光閃閃的的東西穿過廳堂。假如獵狗沒動,匕首會正中喉結,然而現在只擦過肋骨,釘在門邊的牆上,微微顫抖。他笑起來,冰冷空洞的笑聲仿佛來自一口深井。「我正等著你們幹蠢事。」他抽劍而出,剛好撥開波利佛的第一下劈砍。 當長劍的奏鳴曲開始後,艾莉亞退後一步,記事本則翻過長椅,一手持短劍,一手持匕首。連那矮胖的棕發侍從也站起來,伸手摸劍帶。她從桌上抓起酒杯,扔向他的臉。這次比在孿河城時瞄得准,杯子正中對方的白色大疙瘩,男孩重重地坐倒在地。 波利佛是個精打細算、有條不紊的劍客,他穩定地向桑鐸施加壓力,迫使對方退卻,沉重的長劍在他手中顯得精確而無情。獵狗的回擊卻拖泥帶水,招架也是匆匆忙忙,腳步遲緩笨拙。他醉了,艾莉亞沮喪地意識到,他喝得太多太快,又沒吃東西。記事本沿牆繞向背後。她抓起第二隻杯子扔過去,但他的動作比那侍從快得多,及時低頭。他回瞪她的眼神裡充滿冰冷的咒誓。村裡藏有金子嗎?她可以聽到他提問。那笨侍從正抓著桌子跪起來。艾莉亞喉頭滿是恐懼的滋味。恐懼比利劍更傷人。恐懼比利劍…… 桑鐸發出一聲痛苦的咕噥。灼傷的半邊臉從面頰到太陽穴都是紅色,而那截耳朵根不見了。這似乎激怒了他。他以狂暴的攻擊把波利佛逼回,用山裡換來的豁口舊劍猛烈擊打。大鬍子往後退,顯得手足無措。隨後,記事本躍過長椅,快得像條蛇,短劍襲向獵狗後頸。 他要殺他。艾莉亞沒有更多杯子,但有樣更好的東西。她拔出那柄從瀕死弓箭手身上抄來的匕首,試圖像記事本那樣發射。但這跟扔石頭和酸果不一樣,匕首搖搖擺擺地飛出,刀柄打中胳膊。他甚至沒感覺。他專注於克裡岡。 短劍刺出時,克裡岡猛地向側面一扭,爭取到片刻時間。鮮血從他臉上和脖子上的傷口流淌而下。魔山的兩名親兵抓住機會反撲,波利佛攻擊腦袋和肩膀,記事本則刺他的背部和小腹。沉重的石酒壺還在桌上,艾莉亞雙手剛捧起來,就被人攫住手臂。酒壺從指間滑落,摔在地上碎了。她扭身,發現自己跟那侍從臉對著臉。笨蛋,你完全把他給忘了。他的白色大疙瘩破了。 「你是小狗養的小狗嗎?」他右手握劍,左手抓她胳膊,而她自己兩手空空。於是她從他的刀鞘裡抽出匕首,插入肚子,攪動。他沒穿鎖甲或皮甲,因此匕首直接刺進去,就像在君臨用縫衣針殺那馬僮一樣。侍從瞪大眼睛,放開她的手臂。艾莉亞轉到門口,從牆上使勁拔出記事本的匕首。 波利佛和記事本已將獵狗逼到長椅後的角落,除開原來的傷口,他大腿上又多了一道醜陋的紅色裂痕。桑鐸靠在牆上,一邊流血,一邊大聲喘氣,看起來站都站不住,更不用說打架了。「扔劍,跟我們回赫倫堡。」波利佛告訴他。 「好讓格雷果結果我?」 記事本道:「也許他會把你交給我。」 「想要我,就來抓啊。」桑鐸推離牆壁,半蹲在椅子後,長劍橫架在前。 「你以為我們不行?」波利佛說,「你醉了。」 「也許罷,」獵狗道,「但你死了。」他猛地踢向長椅,椅子狠狠砸在波利佛小腿上。大鬍子竟沒跌倒,但獵狗彎腰躲過他胡亂的劈砍,用自己的劍兇猛地反手出擊。血濺到天花板和牆壁上。劍刃卡在波利佛的臉中間,獵狗使勁一扯,半邊腦袋飛了出去。 記事本向後退開。艾莉亞可以嗅到他的恐懼。跟獵狗的長劍相比,他手中的短劍頃刻間成了玩具,而且他也沒穿盔甲。於是他敏捷地移動,腳下步履輕盈,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桑鐸·克裡岡。因此背刺成了世上最容易的事。 「村裡藏有金子嗎?」她邊喊,邊將匕首捅進他的背。「銀子和珠寶呢?」她又刺兩刀。「存糧呢?貝裡·唐德利恩伯爵在哪兒?」她撲到他身上,不停地刺。「他離開後去了哪兒?身邊有多少人?其中有多少騎士,多少弓手,多少步兵?有多少,有多少,有多少,有多少,有多少,有多少?村裡藏有金子嗎?」 桑鐸將她拉開時,她手上又紅又黏。「夠了。」他只說了這句。他自己像被宰的豬一般流血,走路拖著一條腿。 「還有一個。」艾莉亞提醒他。 侍從已將匕首從肚內拔出,試圖用雙手止血。獵狗把他提起來時,他尖聲呼叫,像嬰兒一樣哭喊。「饒命,」他抽泣著,「求求您。別殺我。聖母慈悲。」 「我他媽看上去像聖母嗎?」獵狗看上去根本不像人。「這個人也死在你手上,」他告訴艾莉亞,「刺穿了肚子,他完了,但結束得很慢。」 男孩似乎沒聽到他的話。「我是為女孩子來的,」他嗚咽著,「……完成成年禮,波利說……噢,諸神在上,求求您,帶我去城堡……找學士……帶我找學士,我父親有錢……不過是為了女孩子……饒命,爵士。」 獵狗「啪」地一記耳光,令他再度尖叫。「別叫我爵士。」他轉向艾莉亞,「你的,小狼女,動手吧。」 她懂他什麼意思。艾莉亞走向波利佛,在血泊之中跪了一會兒,解下劍帶。匕首旁掛著一把細劍,作為匕首太長,說是劍又太短……但對她剛剛合適。 「記得心臟所在的位置嗎?」獵狗問。 她點點頭。侍從翻起眼珠,「饒命。」 縫衣針穿過肋骨,要了他的命。 「很好。」獵狗聲音裡充滿痛苦。「這三個傢伙在這兒鬼混,說明格雷果控制了河灘與赫倫堡,他其餘的寵物隨時可能過來,媽的,我們今天殺得夠多了。」 「我們去哪裡?」她問。 「鹽場鎮。」他一隻大手搭住她肩膀,以防倒下。「弄點酒,小狼女。拿他們的錢,有多少拿多少。若鹽場鎮有船,我們走海路去谷地。」他的嘴朝她抽搐了一下,更多鮮血從耳朵應該在的地方流下來。「也許萊莎夫人會把你嫁給他的小勞勃。我喜歡這樣般配的一對。」他哈哈大笑,接著呻吟起來。 離開時,獵狗需要艾莉亞幫忙才能坐上陌客。他脖子和大腿各綁一條繃帶,又從門邊鉤子上取下侍從的斗篷。斗篷是綠色,中間有支綠箭搭在一條白色斜紋上,但當獵狗將它揉起來擦耳朵時,它很快變紅了。艾莉亞擔心他隨時會垮掉,結果桑鐸居然勉力維持在馬鞍上。 不管誰控制紅寶石灘,他們都不敢冒險,所以沒走國王大道,而是斜向東南,穿越雜草叢生的田地、樹林和沼澤,數小時後,抵達三叉戟河。艾莉亞發現河道已恢復往日的溫馴,褐色的激流隨大雨一起消失。它也累了,她心想。 就在河岸邊,他們找到幾棵柳樹,從一堆風化的亂石當中長出。岩石和樹木構成天然的堡壘,足以躲避河中和道上的人。「這兒好,」獵狗說,「先洗馬,再搜集生火的幹木頭。」他下馬時得抓住樹枝,以免跌倒。 「生火?不是有煙嗎?」 「誰想找我們,跟蹤血跡就夠。去洗馬揀木頭吧。唔,先把酒袋給我。」 等一切備妥,桑鐸將自己的頭盔支在火焰上,將酒袋裡的酒灌了一半進去,然後倒在一塊覆蓋苔蘚的岩石上,仿佛再也不想起來。後來他又叫艾莉亞洗淨侍從的斗篷,割成長條,把這些也放進頭盔。「若有多的酒,我寧願醉死。或許該讓你回那該死的客棧,再弄兩三袋來。」 「不。」艾莉亞說。他不會的,對嗎?若真讓我去,我就離開他,騎馬跑得遠遠的。 桑鐸看到她臉上的恐懼,哈哈大笑,「開個玩笑,小狼女,開個該死的玩笑。給我找根棍子,這麼長,不要太大。還有,把泥巴清乾淨。我討厭泥巴的味道。」 他不喜歡她最先拿來的兩根棍子,等找到合適的,火焰已熏黑了狗頭盔的尖嘴,直到眼眶,裡面的紅酒瘋狂沸騰。「從我的鋪蓋卷裡取杯子,裝滿半杯,」他告訴她,「小心,若是把那該死的東西灑了,我就真的讓你回去弄些來。端好,倒在我的傷口上,行嗎?」艾莉亞點點頭。「那還等什麼?」他大吼一聲。 頭一次灌杯子,她指關節擦到鋼鐵,燙起水泡。艾莉亞不得不咬緊嘴唇,以免喊出聲。獵狗要木棍也是同樣目的,他將它緊咬在齒間。她先處理他大腿上的傷口,然後是脖子後較淺的割傷。沸酒往腿上潑去,桑鐸右手成拳,捶打地面。輪到脖子時,他咬得如此之緊,居然把木棍咬斷了,她只好去找了根新的。她可以看到他眼裡的恐懼。「轉頭。」她在他耳朵應該在的地方將紅酒沿鮮紅裸露的血肉澆下,縷縷棕色的血和紅色的酒流過下巴。這次儘管有棍子,他還是喊了出來,並因疼痛而昏厥。於是艾莉亞獨自完成剩下的工作。她從頭盔底部撈出用那侍從的斗篷割的布條,用於包紮傷口。處理耳朵時,不得不把他半個腦袋都包住,方能止血。暮色降臨三叉戟河。她放馬吃草,然後系好它們準備過夜。兩塊石頭中間有個地方,她盡可能舒服地躺下。火堆燒了一會兒,終於熄滅。艾莉亞透過頭頂的樹枝注視著月亮。 「魔山格雷果爵士,」她低聲說,「鄧森,『甜嘴』拉夫,伊林爵土,馬林爵土,瑟曦太后。」把波利佛和記事本排除在外感覺很怪。還有喬佛裡。他死了她很高興,但希望能當場看著他死,或許親手殺他。波利佛說珊莎和小惡魔殺了他。這是真的嗎?畢竟小惡魔是蘭尼斯特家的人,而珊莎……真希望自己也能變成一頭狼,長出翅膀,然後飛走。 如果珊莎不見了,那除了她再沒別的史塔克家人。瓊恩遠在千里之外的長城,但他姓雪諾,獵狗想把她賣給各種阿姨叔伯,他們也不是史塔克家的。他們不是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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