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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文君笑道:「啊!你簡直沒有想過。假使今天我們把銀子用完了,我們今天就當想明天銀子從何處來,不然我們把銀子用得精光,再去設法弄銀子,也來不及了吧?」

  相如道:「這倒說得不錯,只是我在這一個月中,天天想法,天天沒有想出,文君,你還有什麼法子嗎?」

  文君道:「當然,我也沒有法子,不過我們去想,總可以想點兒法子出來。」

  相如道:「好,我們去想想看,看誰想得出。」

  文君道:「這要想法子,要慢慢地去想。你換了酒回來,我們先喝酒吧。」

  相如聽了文君的話,這就慢慢地想。可是上午想到下午,下午想到夜晚自己沒想出什麼法子。

  到了次日吃午飯的時候,相如又從外面回來,文君看到相如無精打采的神氣,就道:「你從外面回來,看你這神氣,大概又沒有想到出路。」

  相如把兩手一拱道:「真是慚愧,可不是又沒有想到法子。」

  文君道:「你怎麼想法子呢?」

  相如道:「我只會作文章,除此以外,我什麼也不懂。」

  文君道:「我倒想到一點兒法子,我們坐下來再談。」

  相如道:「你倒想到了法子,可賀可賀。」

  說著,將兩袖一揚道:「快說快說,我猜你說什麼呢。」

  說著,就在身邊一個草墩子上坐下。文君也在一個草墩上坐下,把衣服一牽道:「我問你,出門去找朋友,找朋友之下,你還做些什麼?」

  相如道:「找朋友之外,至多,我是坐坐酒店。」

  文君道:「酒賣多少錢一斤,你總該知道吧?」

  相如道:「那自然是知道的。」

  文君道:「下酒的菜值多少錢,你總也該明白吧?」

  相如道:「本來我就不懂的。可是楊昌和我交朋友,他說我很痛快,他就把下酒的值多少錢一斤,完全告訴了我。」

  文君拍手道:「這就很好啊!這是你交朋友之外,多懂了一項賣酒的生涯啊!」

  相如還不明白她的話,就起身一問道:「這算得懂了一項賣酒的生涯嗎?就算是懂了,這又從何解決我們的出路呢?」

  文君站起來說道:「賣酒你不會賣嗎?」

  相如道:「這個就算我會賣吧!」

  文君道:「你可以開店賣酒呀!」

  相如吃一驚道:「什麼?叫我賣酒。」

  文君點頭道:「叫你賣酒。」

  相如道:「我就賣酒吧!可是賣酒,也非我一個人,就可以賣酒啊!要弄一家店面,也要一個對酒當壚的人,要弄一個小二,最少也要三個人,就是答應賣酒,還差兩個人啦。」

  文君笑道:「還問你賣酒不能賣?若是你果能賣酒,差兩個人那不算什麼,就是差三個人,我也有辦法。」

  相如笑道:「你差三個人有辦法,我倒要打聽三個人,從何處來?」

  文君指了自己的鼻子道:「你果然開一家小小的酒店,這對酒當壚的人,就是在下。漫說對了爐灶看酒煨熱沒有,就是命我做司務,要弄幾斤豬肉,幾斤雞,幾尾魚,我都全會。至於兩個小二,那更沒有什麼難處,你面前有一個姓王的小廝,我這裏有個如願,我們賣酒,他們當小二不會當嗎?」

  相如道:「你家財上百萬,這當壚賣酒的人,也會做嗎?我不信。」

  文君將袖子一卷,兩隻手全露了出來,把手撐著門,笑道:「這又何妨,古來屠狗之輩,尚有封侯之一日,為亭侯之人,當了天子,我們有什麼不能?」

  相如道:「你的話,說來不錯。可是當壚之人,卻是不能這一身穿戴。」

  文君聽了這話,哈哈一笑道:「自然不許這樣一身穿戴。我把衣服一脫,換身粗糙衣服,這又何難?」

  相如拍手道:「你真不愧是巾幗的丈夫!我司馬相如,既打算開酒店,也不要長袍大袖這項衣服了,趕快替我做一件犢鼻褌穿上。」

  文君道:「真的,你穿犢鼻褌嗎?」

  相如道:「酒店我也肯開,為什麼不穿犢鼻褌,我還是捨不得穿嗎?」

  文君道:「好,給你做上。我們要在哪裏開酒店呢?」

  她說著,望瞭望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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