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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兄妹重逢

  半晌,明燈大師方囁嚅道:「方才分明這函柬上寫得明明白白,怎會突然連一個字也沒有了呢?」

  駱千里沉聲道:「大師平生守正不阿,當然不知這些下五門的鬼把戲,其實這些字畫,不過是用一種特製的藥水書寫的,到了一定的時候,有的會隱去,有的會顯出來,在江湖之中,只能算得是微末伎倆,想不到凌公瑾這魔頭也會耍此把戲,大師所接到的不是一封謝罪函柬,只是『天魔幫』中的一張『金環奪命書』。」

  秋文蓉拿過那函柬一看,也點頭道:「不錯,君山祭天大會時,凌公瑾曾以『金環箭帖』遍邀綠林豪傑,那箭帖晚輩曾見過,五隻相連的金環和十滴殷紅的鮮血,耀眼生輝,入目心驚,不過這書卻多了個骷髏頭和兩根枯骨。」

  駱千里沉聲道:「加上骷#和枯骨,就成了『金環奪命書』,昔日,武林中人一接此書,就等於定了死罪,就晚輩所知,凌公瑾此書從不虛發,所以,這廝才博得『金環奪命』的綽號。」

  明燈大師戚容滿面,驚問道:「這樣說,凌公瑾是要存心與少林一脈過不去了!」

  駱千里正色道:「此書一出,就是已公然向貴寺下達了戰書。」

  明燈大師面色凝重,宣聲佛號,道:「劫數難逃,老衲為維護少林一脈香火,為武林除此魔道巨擘,只得迫開殺戒了。」

  驀在此時,堂外傳來一陣疾驟的步履聲。

  明燈大師已知道來人是誰,不待來人現身,即沉聲問道:「明覺師弟有何變故?」

  來人果是明覺監院,面色慘淡,神情敗壞,一望而知,事非尋常。

  明覺監院進得堂內,並不立刻答話,似有顧忌地向秋、駱二人一瞥。

  明燈大師即道:「師弟直言吧!二位施主不是外人。」

  明覺監院喟然一歎,道:「這一次我少林寺可裁到家了!」

  明燈大師意外平靜地道:「這可能是劫數,師弟,怎麼回事,說吧!」

  明覺悵然道:「『羅漢堂』奉派布於寺外山區之人,除明月大師及座下四羅漢解押被擒之『天魔幫』四巡察入寺以外,其餘兩位監堂及十四位羅漢一共十六人,适才發現悉數被人點中穴道受制,無一倖免。」

  這個消息委實太過驚人,明燈大師駭異已極地問道:「有這等事?受傷情形如何?」

  明覺監院答道:「對方出手極重,幸經慧玄師伯以『大羅解穴手』,一一將被點穴道解開,尚無大礙,稍經調息,即可複元。」

  明燈大師沉思半晌,方對秋、駱兩人道:「二位施主請勿見笑,這件事傳揚出去,委實是一件丟臉的事,不過,既遭敗局,就得虛心檢討,羅漢堂諸僧雖非本寺一流高手,卻也並非易與之輩,竟悉數被人制住,而且毫無動靜,對方若非有極高的武功修為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怪異身法,絕難輕易得手。」

  明覺也接著道:「而且,敵明我暗,對方竟能摸得清清楚楚,使諸羅漢無一遺漏,委實有點令人匪夷所思。」

  駱千里淡然一笑道:「據晚輩看,此事不過中了敵人的詭計而已,明覺大師似乎未予注意,羅漢堂諸大師在搜索寺外山區,圍捕『天魔幫』四巡察時,即已暴露了身形,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者也!」

  明燈大師頷首道:「不錯,小施主所言極是。」

  駱千里雙眉微蹙,正色道:「不過,對方來人確有超人的身手,否則以貴寺諸羅漢大師的武功修為,絕不至於輕易落人暗算。」

  秋文蓉若有所悟,正待接話,一陣急驟的腳步聲又自堂外傳來。

  四人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往門口,來人是「羅漢堂」首座明月大師,手執一幅羊皮箋券,急促地道:「貧僧聽監院告知後,即往現場勘察,此券釘在一棵巨松上,請掌門師兄過目。」說完,雙手將手中羊皮箋券遞過。

  明燈大師接過箋券,朗目圓睜,只見那箋上寫道:「名重武林的少林一脈,不過虛有其表,此不過薄示懲戒而已,限半月內著人將綠玉如意送來君山總寨,本幫主姑念少林創始非易,予以保全、半月一過,千古禪林定遭焚毀,數千僧人也將予以挫骨揚灰,希勿自誤是幸!」

  末尾的記號是五個相連的金環和十滴鮮血。

  秋文蓉和駱千里也站在明燈大師身邊,是以箋券上的字句看得很清楚。

  秋文落粉面乍寒,怒哼一聲道:「哼!凌公瑾好大的口氣,可惜,君山祭天大會時,被宗爺爺拉住,沒有手殲那廝,再讓我碰見了,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

  駱千里冷然道:「蓉兒,這可不是你逞意氣的時候,勝敗的關鍵並不在於功力的強弱,機智、謀略俱為重要的因素,『天魔幫』的可怕,並不怕在那些魔頭驚世駭俗的功力,而是那『通天鬼叟』夏侯震的鬼腦筋。」

  秋文蓉被駱千里一說,粉面乍紅,囁嚅地道:「難道我們就聽任那批魔徒胡作非為,蹂躪武林?」

  駱千里慨然道:「那當然要即時遏止,否則,武林中難免一場浩劫,不過,此事只宜智取,不可力鬥。」說著,眉頭一皺,略作沉思,繼又對明燈大師道:「依此箋券之言看來,貴寺半月之內,尚不會遭到『天魔幫』的毒手,到時『東海釣鼇客』宗老前輩已然趕到,他老人家想有萬全之策,目前可虞的,是『天魔幫』一行那裡去了?」

  明燈大師慈眉掀動,疾問道:「小施主是說,『天魔幫』在這半月內,可能向其他門派下手?」

  駱千里淡然一笑,答道:「不錯!『天魔幫』此次從君山總寨傾窠而出,必有所為,以對方輕易將『羅漢堂』眾大師封穴制住來看,對方若存心進犯貴寺,雖不能一舉而得,卻也並非難事,但卻放手而去,可能對貴寺有所顧忌,不願力取,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們另有目標。」

  秋文蓉急問道:「駱哥哥,你判斷得不錯,那你猜猜看,是向那一門派下手呢?」

  駱千里尋思道:「很難說,峨嵋路遙半月難返,不會去,武當?半月已經碰了個大釘子,也不可能,崆峒?點蒼?據我看,對付這兩派,似乎不必派出這樣強大的陣勢。」

  秋文蓉忽然腦中靈光一現,驚呼道:「啊!我想起來了,一定是對『七海幫』下手去了!」

  駱千里目中精光暴射,精神一振,道:「七海不錯,一定是。」說著,猛然起身,對明燈大師道:「七海幫幫主柏健彪為人雖甚曖昧,但若幫中弟子悉數遭屠殺,實在有幹天和,晚輩難以袖手,這就告辭,宗老前輩來時,請他老人家暫住寺內,晚輩事完後,再趕來相會。」

  明燈大師朗宣一聲佛號,和聲道:「二位施主不但武藝超群,尤賦干雲豪氣,可敬可佩,少林此刻難以自保,也無暇去照顧別人了!」說著,語氣突順,睨視駱千里良久,方喟然道:「半月之後,少林存亡尚難預卜,有一件事,老衲此時不得不說。」

  駱千里似乎大感意外,詫色問道:「何事大師不妨直言。」

  明燈大師道:「不知令師獨孤施主可曾與小施主談過令師祖的事?」

  駱千里點頭應道:「提起過。」

  明燈大師繼道:「令師祖百年時在少林掛單時,曾為少林免卻兩場浩劫,其一就是那『百變神魔』公冶放,令師祖將那魔頭制服後,雙雙前往海外孤島閉關坐禪,以後一直音信杳然,少林從大、智,懸、明已經經了四代掌門人,近年來,武林中盛傳,他二人百年禪關已滿,且已重返中原,此項傳言業經小施主證實不虛。」

  駱千里道:「不錯,那公冶放老前輩也曾提起家師祖。」

  明燈大師沉聲道:「小施主既與少林一脈有此淵源,老衲相托一事,不知能否應允。」

  駱千里聞言一楞,但隨即正色道:「何敢言托,只要晚輩能力所及,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明燈大師高宣佛號,複又沉聲道:「老衲擬將少林掌門信物『綠玉如意』托交小施主保管,倘半月後少林果遭覆滅之運,煩請小施主將信物轉交令師祖,少林或許複寺有望。」

  駱千里駭然道:「晚輩怎可擔此重任,萬一……」

  明燈大師出手制止,搶口道:「以小施主武功機智,足可保此信物,請小施主看在令師祖面上,萬勿推辭。」說完,向一旁站立的明覺監院吩咐道:「明覺師弟,前往達摩院,請慧玄師伯率達摩院眾長老親往藏經樓,將綠玉如意取來,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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