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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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忽然對身後那中年人道:「淳風,做你的事吧。」 天子在頤養宮待的時間並不長。等天子一走,幾個貼身宮女終於大著膽子進來。多年前蕭氏剛入頤養宮時,天子偶爾還會來留宿一兩次,但這些年一直都不曾再來過。這一次天子突如其來,實在令她們詫異。等她們走到裡面,卻見蕭氏頹然坐在胡床上,似乎又老了許多。 「娘娘。」 一個近身宮女壯起膽子,湊到近前小聲叫道。蕭氏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道:「我倦了,安歇吧。」 「是。」 雖然依舊莫名其妙,但宮女哪有什麼話好說。天子後宮佳麗三千,大概心血來潮想看看這位已七十三歲的前朝國母,看了以後興味索然,頹然而返,想必就是如此了。等宮女服侍著蕭氏躺下,退出臥房後,蕭氏這才長長地歎了口氣。 流香,好自為之吧。 她默默地想著,天子也是看在自己已風燭殘年,才饒過了自己吧,只是這個侄女今番已難逃性命了。畢竟,現在不是齊梁,不是南陳,不是大隋,已是大唐。她還記得蕭流香突然來到頤養宮時,自己的驚愕和興奮。只是這個隱藏了那麼多年的秘密現在終於不再是一個秘密了。以世民的手段,絕不會再留餘地的。可是,就算那李淳風法術通神,終究還是不能夠事無巨細全部查探清楚。 天魔一定會蘇醒,流香,一切都在你身上了。 在黑暗中,這個七十三歲的老婦又偷偷地笑了起來,無聲無息。 *** 「什麼天魔,朕即是天!」 李世民在書房裡,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一件小小的誘殺美少年之事,他本以為是哪個皇親國戚做的風流孽,卻沒想到居然會引出這般詭異的結果。最初的惱怒過去後,他平靜了些,道:「這天魔真能滅我大唐麼?」 李淳風沉吟了一會,道:「天意如梭,微臣實難預料。只是蕭氏數代經營於此,不可大意。」 「他蕭氏失國于南陳,與我大唐何干?這妖婦,居然能瞞了朕這許多年,虧我還對她如此優厚。」 李淳風頭雖然沒抬起來,但也想像得到天子臉上的惱怒。蕭氏與隋室之後楊政道從突厥回到大唐後,陛下在長安營宅安置。這大概就是天子所說的「優厚」吧,只是他也知道,在蕭氏於貞觀三年回到長安的第一天,天子就在頤養宮留宿。這等行徑當然不是什麼美談,在陛下看來確是待遇優厚,可在蕭氏看來恐怕是忍辱偷生。只是這些話當然不能明言,他只是低低道:「天魔將醒,定非好事。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大意。」 李世民踱了兩步,忽然道:「朕即刻發元從軍封了光福坊,將大興寺掘地三丈。就算有天魔藏身,朕亦當以天威將其碎屍萬段!」 李淳風倒吸了一口涼氣,道:「臣以為此舉萬萬使不得。這天魔為蕭氏數代戾氣所鐘,如此強行攻破,只怕會引起天變,長安亦將遭天劫。」 李世民哼了一聲,道:「難道就動不得它了麼?那就將安福坊人等一律遷移,千秋萬世,此地永為禁地,入內者斬!」 千秋萬世?李淳風暗自苦笑。自古以來,有哪個皇朝立國之初,不是宣稱要千秋萬世的?就算是有八百零八年天下的周室,也未滿千年,至於號稱萬世不易的秦朝,更是二世已絕。眼前這個大唐天子,連一個儲君之事就已弄得他焦頭爛額了,何必侈談什麼千秋萬世。他行了一禮,道:「陛下,此舉亦是治標不治本。蕭氏未絕,天魔終究還在,仍是隱患。」 李世民怔了怔,道:「那李先生你以為如何?」 天子雖在暴怒之時,終究是位從諫如流的英主。李淳風暗自讚歎著,低聲道:「臣知曉此事,已與袁兄商議過。只消我等預作佈置,以六道圓輪大法封住天魔之地,再以陰陽兩儀化去天魔戾氣,這場大劫便可化解於無形。」 李世民又是一怔,道:「那你為何不先行稟報?」 李淳風暗自歎了口氣。陛下終究是陛下。他躬身行了一禮,道:「天魔之力,實非我與袁兄二人能與之抗手。要解此劫,尚需兩人。以四人之力。」 「能再找到兩人麼?」 李淳風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陛下洪福,長安正有這兩人。陛下,請你委派心腹之人,暗中在安福坊一帶佈置,務必不要讓那蕭氏起了疑心。」 *** 「是大興寺麼?」 承乾眯起了眼。他並不是在提問,但匍匐在地的紇幹承基仍是誠惶誠恐地道:「他是說在大興寺。」 大興寺,位於長安光福坊。此寺最有名的是寺中的一尊阿育王金像,乃是當初隋文帝載入長安供養,每年香火也甚是興旺。 承乾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道:「他說了要我去大興寺做什麼麼?」 紇幹承基一怔,臉上也露出迷惑,道:「余七雖是小人師叔,實不啻敵國,他也不說為何,只說只消殿下聽了,一定會去的。」 承乾低下頭,半晌沒有吭聲。紇幹承基見他一直不說話,偷偷抬眼看了看,卻見承乾的臉上陰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余七的主公李玄通被天子下詔誅殺後,餘七便不知下落。紇幹承基的大師兄尹道法與余七是死對頭,當初紇幹承基在尹道法手下時也曾與餘七作對,不過紇幹承基自己並不願與余七為仇。前些日子餘七突然找上他時,紇幹承基嚇了一跳,只道餘七是要來尋仇。哪知失手被擒後,餘七並沒有殺他,並讓他向太子說這般一段話。紇幹承基莫名其妙,也不知餘七到底要做什麼,但見太子聽了後似乎若有所思,他更是疑惑。 「紇幹承基,你是為餘七所敗吧?」 雖然看不到太子,但紇幹承基也感到了太子那鄙夷的眼神。他伏在地上,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些,低低道:「小人無能。」 「知道了,你出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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