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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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心也不知道浮夢術到底是什麼,道:「那人的法術可比不上韋道長你啊。韋道長,你救救這位公子吧。」 浮夢術與道家圓光術相似,雖是邪術,但也沒有這般兇險霸道。如果是浮夢術的話,絕對無法與他的會聖觀道術相抗。但方才那股力量大得異乎尋常,受他的符劍克制,竟然還有反齧之力。以韋靈符之博,竟然也不知該如何應付,唯有以真力硬碰硬地相抗。韋靈符心驚之餘,忖道:「這不是中原道術,會是天竺秘術麼?」 他也聽說過天竺秘術神通廣大,但並不曾真個見過。施術之人並不在跟前,但那人在遠處與己相抗就有這般大的威力,如要正面相對,自己雖然不懼,只怕也討不了好。以他的性子,實在不願沒來由地管這種事。但看阿心的樣子實在很想救下這書生,韋靈符又實在說不出袖手不管的話來。 正在猶豫,一邊忽然有人喝道:「是什麼人?」 韋靈符抬頭看去,卻見百余步外有兩個人站著。那是兩個年輕人,一個是金吾衛的軍官打扮,另一個卻是書生裝束。他握住了木劍,心道:「奇怪,現在還沒到禁夜。」他看了看阿心,心頭忽然一凜,低聲道:「阿心,快到車上去!」 順義門街向來很清靜,一入夜就沒什麼人。如果是金吾衛巡查,那個書生打扮的人便不該站在邊上了。這兩個人,多半便是施術之人吧。也只有施術之人才會這麼快便趕過來。阿心似乎也驚呆了,道:「是害了這公子的人麼?」他咬了咬牙,扶起高仲舒向車上走去。他身材矮小,高仲舒比他要高出一個頭還多,他扶得大為吃力。韋靈符伸手推了一下高仲舒,讓阿心扶著他上了車,定了定神,將木劍探入袖中,高聲道:「請問兩位尊姓大名?」 那兩人正是明崇儼與裴行儉。 明崇儼已然覺察有人會對高仲舒不利,說不定便是那中臣鐮足。只是他也不敢斷定,心裡卻總是放心不下,便讓裴行儉陪著他去高家看看。從晉昌坊趕到義寧坊幾乎要穿過大半個長安城,等他們趕到義甯坊時,天也黑了。哪知高家的人說少爺還不曾回家。高仲舒平時回家就時常很晚,有時太晚了便在弘文館住一夜也是常事,因此他家裡的人並不奇怪,裴行儉也覺得明崇儼有些多心了。但明崇儼仍然覺得不安,說是要去弘文館看個究竟再說。他們到了順義門街,高仲舒躺在地上,他們也看不清,但拴在那輛車邊的阿白明崇儼卻是一眼便認出來了。等看到有個美少年扶著一個人上車,那人赫然便是高仲舒,裴行儉先入為主,認定那就是昨日在無漏寺與自己過了一招之人,心中更著急,緊緊握住了七截槍。 在無漏寺救回之人最終連明崇儼也保不住他的性命,高仲舒落到他們手中,定然凶多吉少。明崇儼也已驚慌失措,心道:「訥言怎麼會著了他們的道?沒把我的清心符放在髮髻裡麼?」 高仲舒說懷遠坊麻胡夫婦被殺,他雖沒見過屍身,但聽高仲舒所言,兇手所用手法定是與他的浮夢術是一類的法術。懷遠坊在西市南邊,高仲舒平時也常去西市逛逛。從那周山田家中與中臣鐮足談後,明崇儼突然對高仲舒大不放心,便給了他一道清心咒,要他放在髮髻裡。清心咒不是什麼厲害的符咒,不過將這符咒放在後腦處,便可避免侵蝕神智一類的邪術。看高仲舒這樣子,定然是不當一回事,沒把清心咒放好了。 只是那兩人都不是中臣鐮足。他看了看周圍。也許,那中臣鐮足還在附近?他心中又有些猶豫。 主謀之人到底是不是中臣鐮足? 裴行儉低聲道:「明兄,你再用一次神行術吧,我將這妖道拿下!」 明崇儼也低低道:「小心,那道士看來不好對付。」 以武功會鬥術士,多半要吃虧。裴行儉還記得那一次與張三郎的激鬥,自己幾乎是被玩弄於掌中,連張三郎的影子都不曾碰到。他也不禁遲疑道:「那高鐵嘴該怎麼辦?」 「先禮後兵。」 明崇儼定了定神,向前走去,高聲道:「道長,那位公子是吾友高仲舒,多謝道長救助。」 阿心長籲一口氣,道:「韋道長,原來他們是這公子的朋友啊。他叫高仲舒,好書卷氣的名字。」 韋靈符也怔了怔,微笑道:「那就好。」他揚聲道:「高公子在路上忽染疾症,既然他朋友來了,請兩位將他帶走吧。」他生怕來人不信自己,扶起高仲舒讓他坐在地上,道:「貧道告辭了。」 明崇儼呆了呆。他只道面前之人費盡心機要對付高仲舒,已在準備惡鬥一場,卻沒想到那人毫無敵意。他見高仲舒被放在地上,那兩人說完便走。他連忙上前,搭了下高仲舒的脈。此時裴行儉也已跑了過來,道:「明兄,訥言怎麼樣?」 明崇儼皺起眉頭,道:「他中過控制心神的法術,只是方才被人解開了,沒別的傷。難道那道士真是救了高兄麼?」 裴行儉舒了口氣,道:「出家人慈悲為懷,行俠仗義,那也是常有的事。」他扶起高仲舒,見他仍然神志不清,道:「訥言能好麼?」明崇儼心頭仍是不安,看了看那輛馬車。此時馬車已走得遠了,暮色中只能看到一個小小黑點。 先別管這些了。明崇儼搖了搖頭,把這些疑慮扔到腦後。他站在高仲舒身後,伸出摸出一張符紙來,迎風一抖,點燃了,掖在手中往高仲舒身後一拍。 明崇儼的手剛拍上,高仲舒咳了一聲,眼登時睜開了。他一眼便看見裴行儉,吃了一驚,道:「守約,怎麼是你?明姑娘呢?」 裴行儉罵道:「你做夢吧,命都險些沒了,還不分男女,這裡只有明兄。」 高仲舒扭頭看了看,道:「明兄,你也在啊。我說的不是你,真是明姑娘。」 明月奴已經走了。明崇儼心頭微微一痛,正色道:「訥言兄,你還記得出了什麼事麼?」 高仲舒一陣茫然,想了想,搖搖頭道:「奇怪,什麼都不記得了。」他抓抓頭皮,道:「我就記得好像看見明姑娘了。」 *** 「紇幹大人,就是這麼回事。」 紇幹承基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微笑道:「你是要我去打聽一下那人的下落啊。」 阿心點點頭,道:「你幫我看看,他好了沒有。他好像是弘文館的學生,我看過他隨身的書囊,敲著弘文館的印章。」 紇幹承基突然感到一陣陰寒。阿心現在在太子跟前得寵,但只怕會愛上那個弘文館學生。此事太子若然知曉,多半會大發雷霆,可不去聽從阿心,眼前這人當下就會給自己苦頭吃。這事當真裡外不是人,做不是,不做也不是。他溫言道:「心小姐有命,小人自當遵從,只是還請心小姐有空在殿下跟前為我美言幾句。」 阿心細細的牙齒咬了咬豔紅的嘴唇,吃吃地笑了起來:「紇幹先生,殿下可是一直很看重你啊。我先謝謝你,耶和華會保佑你的。」 她站起身來。中國人從唐代開始使用凳子椅子,但在唐初的貞觀十一年,一般人還是席地而坐。阿心站起來時,身形極是輕盈,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衣香。只是這衣服上的香氣卻讓紇幹承基更覺發毛。他知道,此事若是走漏了風聲,自己好容易在太子跟前得到的這點地位就全然不保了。他小聲道:「心姑娘,此事千萬不要對別人說啊。」 阿心大大的眼睛掃了他一眼,道:「當然啊,你會說麼?」 紇幹承基笑了笑:「那麼,那位公子叫什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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