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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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儼發現地下竟是一條暗河,已知明月奴定從這暗河逃了。他氣惱明月奴騙了自己,當即用碎木紮了個筏子扔下去,人一躍而下,拿塊木板劃動。明月奴中了他的踏影術,此時依然有效,他一邊劃著木板,一邊循蹤而來。只是這種簡單的筏子定然追不上明月奴,他也是一時氣急,根本不去多想,哪知越趕越覺奇怪,明月奴竟似停住不動了。 踏影咒時間一長,自然消散,但他是昨晚給明月奴下的咒,七天之內都有痕跡可尋。按理,明月奴脫身之後,應該馬上就逃得無影無蹤,卻不知為何居然停了下來。 難道是受傷太重,以至於昏死過去?他心頭忽地一顫,手上木板又加緊劃了兩下。明月奴是個閹人,這等人他避之唯恐不及,高仲舒聽得自己喜歡的是個閹人也噁心了半天,可是與明月奴一番相鬥,明崇儼卻覺自己對這人也似有種莫名的好感。 怪事,自己總不會也喜歡一個閹人吧。他只覺脊背一陣發毛,搖了搖頭,想把這念頭扔到腦後。明月奴騙得他與成圓化的地傀儡一番惡鬥,若非裴行儉及時趕到,自己險些被地傀儡捏死,照理該恨死她才對,可是明崇儼眼前來來去去,總是明月奴那張嬌豔如少女的臉,卻又恨不起來。 真是瘋了。明崇儼狠狠抓了抓頭皮,罵道:「死人妖,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追得到你!」可是罵歸罵,如果真捉到了明月奴,又該將她如何? 踏影咒失效前,中咒之人不論躲到哪裡,的確都能發現,但追不追得到卻又另當別論了。雖然看不見,明月奴現在並不曾移動,他也感覺得到。只是他對明月奴已頗存忌憚,那些奇奇怪怪的傀儡術不易對付,更不易對付的是明月奴的心機。說不定,這也是她自知逃不脫明崇儼的追蹤,故意設下的一條計策? 木筏做得十分粗糙,在水面上行得也不快,明崇儼劃得甚是費勁。明月奴應該就在眼前。他一手撥弄著掌中的一顆綠豆,睜大了眼盯著四周。暗河中光線極其暗淡,運足目力能看到的也不過丈許而已。突然,他隱約看到前面停著一艘小船,手中劃水的木板也停住了。 這小船一動不動,隨著水波微微起伏。明崇儼將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道符紙,右手則將短劍緊了緊,一長身,大聲道:「明月奴!」 在暗河中,聲音十分空洞,但並沒有回答。明崇儼皺了皺眉,伸指一彈,薄薄的符紙如同木片一般飛了出去,打著旋到了那小船頂上,猛然間冒出一抹火光。借著這道火光,明崇儼隱約看到似有個人伏在船底,卻還是一動不動,他心中一凜,腳尖在木筏上一點,人高高躍起,跳向船頭。 *** 「明月奴姑娘,請吧。」 前面是一道石門,現在卻已是虛掩著了。這便是暗河的出口,老者輕輕一推,石門一下開了,外面的陽光登時擁了進來。 這兒便是先師留下的第二處宅院吧。明月奴想著,跨出了石門。這是一個園子,大概也久無人居,到處雜草叢生。老者走在前面,微笑道:「五年前這宅院被一個豪客強佔,因為受薩兄留下的機關驚嚇,找到老朽禳解,老朽方才偶然發現這個秘密。」 明月奴歎了口氣。師傅縱然佈置得天衣無縫,但事隔多年,對這等變故也是無能為力了。她道:「是因為呼影麼?」 老者搖了搖頭,道:「令師心思細密,不會如此大意,他自然也料到事隔多年會有變故。他將呼影封在興慶宮一座祆廟門外的翁仲之中,原本只怕再無人能發現。偏生去年長安城突遇地震,興慶宮中別無損毀,封有呼影的翁仲卻因地震而中裂,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說得感慨萬千。將呼影藏在翁仲之中,只怕誰也想不到。翁仲足有上萬斤的分量,又是在興慶宮中,自然誰都不會想到其中另有乾坤。去年這場地震並不算大,長安城連房子也不曾倒塌一間,獨獨那座翁仲為地震震裂,冥冥中只怕真有天意。明月奴歎了口氣,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將那院子挖遍了也不見異樣。」 她說著,卻又回頭看了看。老者此時正將石門掩上,見她有些心神不定,道:「明月奴姑娘還在擔心追上來的那人麼?放心吧,現在那人只怕正在疲于應付老朽布下的水魅術吧。」說到最後,老者的嘴角已浮上一絲冷笑。 明月奴低聲道:「那人會死麼?」 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老者卻並沒在意,只是歎了口氣,道:「恐怕傷不了他。只是姑娘放心,老朽的水魅術也夠他應付一陣,你身上的踏影咒我已解了,他就算追上來也找不到你的行蹤了。」他抬起頭,看看天,微笑道:「姑娘伶俐聰明,我家尊主見到你時定然歡喜,嘿嘿。」 *** 腳尖剛觸到船板時,明崇儼便覺得不妙。雖然看不清,但他也聽到船頭處發出一聲水響,便如冒出一個極大的氣泡,腳尖在船板上一點,人又向上拔起了五尺許。這暗河頂離水面也就是丈把高,他的頭髮已觸到了頂上石層。剛感到頭頂有物,明崇儼手一揚,左手五指已一把抓住一塊凸起的石塊,人便掛在了頂上。若是再高一點,腦袋非在頂上撞個七葷八素不可。 也就是在他跳起的那一瞬,船邊上有個長長的東西忽地沖出水面,堪堪擦過他的腳底,一下將小船也卷住了,只聽「喀」一聲,那艘小船竟然被攔腰卷斷。 那是條白鱔。 尋常白鱔最長可長到三四尺,但這條白鱔足足有一丈開外,顯然不是真的,而是十二金樓子五魅術中的水魅術。 雖然人如吊鐘一般掛在洞頂,但明崇儼心中卻是一陣欣喜。明月奴口中什麼話都不能信,但這水魅術卻不折不扣是中原咒術,絕不會與波斯秘術相混,看來明月奴果然與十二金樓子有關。此人的水魅術如此精湛,比那天在會昌寺所見之人的五魅術強得多,定是十二金樓子的首要人物。此時他不禁後悔不曾早點追上來,如果能與此人照面,那他心中糾結不去的疑團定可得釋。 白鱔絞斷了小船,身影在水中一晃,又扭曲著從水中探出頭來,竟咬向明崇儼的雙腿。明崇儼將腿一縮,右手短劍在身前一揮,劍光劃出一道弧線,那白鱔剛觸到劍氣,忽然化成一團煙霧散開,從這煙霧中一條半尺長的白鱔「撲通」一聲落到水中。 這便是水魅術的本體。明崇儼先前見那水魅如此龐大,只道甚難對付,哪知如湯沃雪,須臾即化,連他自己也不由一怔。只是現在那艘小船已被水魅卷得盡成木片,方才坐來的木筏也不知漂到了什麼地方去了。他收好了短劍,將右手摸索著找了個能扳住的地方。現在雙手有物,憑血氣之勇還能再堅持一陣,但人力終有盡時,時間一長定然抓不住。 居然落到了這種地步。明崇儼不禁有種啼笑皆非之感。水魅雖已破去,但知道對手正是以五魅術見長的十二金樓子,安知水中還會不會有什麼別的玄虛。當務之急,定要快點找到能落腳之處,再想辦法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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