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二二


  成圓化邊走邊在心中暗罵。因為王爺定下的期限馬上就要到了,他迫不及待,只得私發元從軍過來助陣。此事若是被天子知曉,那連王爺都要被拖累了。因此胡鼎也說好元從軍只以禁軍的身份幫他清場子,絕不出手,但自己一敗塗地,胡鼎居然還是不動手,以至前功盡棄。

  他正在肚裡罵著,卻見前面正站了兩個士兵,身上正是禁軍的軍服,邊上還有一輛大車。他心中一喜,正待招呼他們快快出手,當先一個中年軍官卻微笑道:「成先生,將欲何往?」

  眼前這軍官和顏悅色,但成圓化的眼睛一下閃過一絲懼意,如同見到了一條毒蛇,結結巴巴地道:「紇……紇幹……」

  這軍官仍是淡淡笑道:「正是承基。成先生,我家主人久聞先生大名,請先生移玉一敘,成先生萬勿推辭方好。」

  他說得十分和緩,成圓化卻猛地向後一躍,雙手一併。不待他念咒,紇幹承基的手已極快地一揮,兩手一合,成圓化只覺嘴唇仿佛被一種極黏的膠水黏住了,竟然張不開,咒語自然念不出來了。

  紇幹承基走到成圓化身前,看著成圓化眼中的懼意,微笑道:「成先生請。彌光,帶成先生回去。」

  邊上一個青年軍官上前,一把攙起成圓化向前走去。成圓化已是嚇得渾身癱軟,但那青年軍官如提小兒,幾乎是將成圓化提著走的。紇幹承基拍了拍成圓化的肩,微笑道:「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

  這是《金人銘》中的話。《孔子家語》之「觀周」篇有謂,孔子觀周,入太祖後稷之廟,見堂右階前有金人之背有銘文,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云云。紇幹雖是鮮卑姓,但紇幹承基讀書甚多,方才用在成圓化身上這「金人三緘術」正取自這典故,因此才引了這段話來取笑。成圓化氣得半死,可是被他封住了口,想罵也罵不出來。

  那青年軍官將成圓化扔進車裡,又走過來小聲道:「二哥,那些人中,正有那個姓明的,是不是……」

  紇幹承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空,喃喃道:「這時候,大哥也該得手了吧。」他轉過頭,微笑道:「彌光,大哥好像很害怕這小子,你呢?」

  那叫彌光的憤憤道:「這小子本事不錯,但也比我強不了多少,絕不是二哥你的對手,我怕他何來。」

  紇幹承基淡淡一笑,道:「只是大哥怕他,肯定是有原因的。彌光,先留著他吧,否則郡王該找誰出氣?」

  說到這兒,他嘴角的笑意越發濃了。那個彌光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二哥你真是深謀遠慮。」

  他們早就想要對付成圓化了,但成圓化深居淺出,偶爾出來,身邊也跟著一大幫元從軍,他們屢次想動手都找不到機會。現在終於找到機會將這個心腹大患擒住,而郡王要追查,也只會查到那些剛與成圓化惡鬥一場的少年人頭上,根本想不到自己。他道:「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這時不斷有金吾衛趕到。這兒出了這般一場大事,負責長安治安的金吾衛到得極快,此時又有一撥人趕到,當先一人騎著高頭大馬,厲聲道:「前面出什麼事了?」

  看這人衣著是個金吾衛街使,想必正在附近巡邏。紇幹承基車上掛著金吾衛的牌子,他和彌光身上穿的又是軍服,站定了道:「稟將軍,昌明坊有宅中出現妖人。」

  那金吾衛吃了一驚,道:「妖人?你們為何不趕去?」

  「我等奉命在此埋伏,以防妖人同夥逃竄。」

  紇幹承基說得極是坦蕩,便是真的金吾衛只怕都沒他這麼鎮定。長安城中出了大事,金吾衛也的確要在附近清場,以防事態擴大,那街使顯然沒起疑心,道:「有可疑人等經過麼?」

  「眼下尚無。」

  那街使也不再多問,只說了一句「著意查探」,便領著一夥人打馬向昌明坊而去。等他們走了,紇幹承基跳上車,彌光正待揚鞭,紇幹承基臉色忽地一變,低聲道:「等等!」

  他身形一閃,人極快地閃到車廂裡。彌光不知出了什麼事,剛扭過頭,卻見紇幹承基又鑽了出來,面色陰沉之極,道:「彌光,你真將成圓化扔在裡面了麼?」

  彌光怔了怔,道:「當然,不會有錯啊。出什麼事了麼?」

  紇幹承基忽地笑了起來:「好個成圓化,嘿嘿,終日打雁,到頭來卻讓雁啗了眼,我居然看走了眼,元從軍裡原來還有這等高手。」

  彌光嚇了一跳,道:「他怎麼了?」探頭向車廂裡看去。方才成圓化已被他封住穴道,扔在車中,但此時車中卻已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人了。他不由一呆,失聲道:「方才那些人是元從軍?」

  紇幹承基點了點頭。彌光見他嘴角還帶了點笑意,看似毫不在意,眼中卻似有怒火噴出。他身上一寒,再不敢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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