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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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機與明崇儼二人相對而坐,兩人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半日都不動彈。 高仲舒剛走。今天他一過來就氣鼓鼓的,因為今天他到了弘文館便找蘇合功吹噓,說自己看破了蘇合功的小計謀,哪知蘇合功竟然矢口否認,說根本沒做過這事。他們兩人鬥嘴賭氣也多了,但從來沒有這等事後賴賬的道理,讓他大為惱怒。好在他沒受傷,阿白的傷口也很小,那顆琉璃子又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丟了也就丟了,事情過後就算了,就是這口氣咽不下去。 等高仲舒告辭離去,屋中重歸寂靜,兩人相對無言,只是默默打坐。釋道雖屬兩家,打坐卻一般無二。 「明兄,原來是虛驚一場啊。」 過了好一陣,辯機才打破了沉寂。明崇儼睜開眼,只是微微笑了笑,道:「是。」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上灰塵,道:「辯大師,今天我也該回去了。」高仲舒昨夜急了這般叫辯機,便叫上了口,方才一直都是這般稱呼辯機,明崇儼在一邊聽得甚是好笑。 辯機抱怨道:「你別這麼叫我好不好。這是那高施主順口亂叫,你叫我辯機便可。」 明崇儼笑道:「哈哈,辯大師,佛門清淨,你只為一個名字便動了嗔念,可大不似高僧啊。其實你也該感謝高兄嘴下留情,若是他一時興起叫你大辯師、小辯師之類,你又該如何抱怨了。」 辯機一怔,忽然微笑道:「山河大千,夢幻泡影,何況一名一姓。多謝明兄指教。」 走出會昌寺,明崇儼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高仲舒並沒有發覺,蘇合功是中了異術以至於忘光了前事。如果以前只是猜測,那現在就可以斷定,十二金樓子確實還存在於世上。 終於找到你們的行蹤了。 他想著。 這又是一個黃昏了,晚風吹過長安,落葉紛飛,不時將他的衣袖也吹得飄起,一場暴雨正在雲中醞釀,時時刻刻都會落下。 *** 聽完一卷經,辯機指了指案頭的壺道:「明兄,且飲。」 明崇儼正襟危坐,雙手托著一個杯子送到嘴邊,便是喝一杯茶也如臨大敵,一絲不苟。辯機不禁微微一笑,道:「明兄,所謂心有執念,便是你這樣子吧。」 明崇儼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道:「讓大師取笑了,我在想個事。」 辯機眯起眼,道:「又是那十二金樓子吧?」 明崇儼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道:「大師法眼如炬,是。」 上一次在高仲舒遇鬼之事背後,他發現了一直在追查的十二金樓子的行蹤。傳說十二金樓子已煙消雲散,成員盡都不存,但這群術士與他心中一個大謎團有關,他一直都在尋找。那些人定然是高仲舒的同學蘇合功請來嚇他的,但事後蘇合功卻中了秘術,把這事忘了個乾淨。他想不通的便是此點,如果十二金樓子不願行事,完全可以馬上對蘇合功施法讓他不起此事,為什麼事情做成了,反而又讓蘇合功忘卻此事?而且此事過後,十二金樓子又不見蹤影。他也曾去蘇宅查探過,當時蘇宅父親辦壽辰,家中請了不少唱曲演眩目戲的來助興,難道十二金樓子當時就藏身在這批人中?可那些跑江湖的來去無蹤,現在也不知這些人到了哪裡,明崇儼本以為找到十二金樓子後馬上就可以解開心中謎團,但十二金樓子卻如消失在空氣中一般,竟然再也找不到,自是有些焦躁。 辯機道:「世間萬事,皆有因緣,強求不得。明兄,有緣自能相見,躲也躲不過的。」他頓了頓,雙手合十,喃喃道:「煩惱是昏煩之法,惱亂心神,又與心作煩,令心得惱,即是見思利鈍。」 明崇儼呆了呆,垂下頭道:「謝大師教誨。只是,人總有煩惱,又豈能消除?」 辯機尚不曾回答,門外忽然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辯大師,明兄,你們在麼?」 說話的正是高仲舒。他的家在義寧坊,回家時要路過會昌寺,認識了明崇儼和辯機兩人後,便天天都來坐一會。他甚是健談,開始時明崇儼還覺得他有點煩,但來過幾次,發現他性格爽朗,讀書也多,精于史事,是個難得的談伴。一聽到他的聲音,明崇儼站起來拉開門,微笑道:「高兄,散學了麼?」 高仲舒看來過來得有些急,頭上也已有些汗水。他抹了抹,道:「明兄,聽說西市新到了一個波斯眩目戲班,不知道會不會有你要找的人,一塊兒去看看麼?」 所謂眩目戲,也就是後世所稱的魔術,長安市上演這些的人並不多,一般人不容易見到。十二金樓子當時很可能是以演眩目戲藝人的身份被蘇合功請來的,明崇儼曾請高仲舒向蘇合功打聽這幾個眩目戲藝人下落,沒想到卻出來個波斯眩目戲班。 不管有沒有關係,看看也好。他想著,站起身道:「也好,我看看去。」便向門外走去。剛走到門邊,辯機忽然道:「欲除煩惱,終須無我。」 這八字念得很輕,若非明崇儼耳朵靈便,只怕還聽不清了,高仲舒只道辯機只是在尋常念經。明崇儼卻是怔了怔,回頭看去,辯機正在飲茶,大大的僧袍袖子擋住了臉,袖面卻如湖水一般泛起幾絲衣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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