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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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儼將琉璃珠舉到燈前照了照,也沒回答,高仲舒正待再問一句,卻見明崇儼猛地喝道:「快閃開!」他本是盤腿坐著,左手食中二指在地上一按,人如離弦之箭,一下移開了三尺。也就是在他閃開的一刹那,從屋頂有團黑影猛撲而下,堪堪未曾撲到明崇儼頭頂。這團黑影撲在案上,案上的燈火立時熄滅,屋裡登時陷入一片黑暗。 高仲舒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叫道:「出什麼事了?」他話音剛落,卻覺得一條冰冷的手臂又扼住了他的咽喉,與方才在街上時一般無二。他嚇得魂飛魄散,喊已喊不出來了,眼前更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正在驚慌,卻覺得扼住他脖子那人忽地一震,「噗」的一聲響,從他背心處卻湧來一股大力,險些要把他打得嘔血,疼得叫道:「啊呀!」 明崇儼覺察到頭頂有異樣,待閃開這一擊,人還不曾站起,左手兩根手指又在地上一捺,人貼著地面翻了個身,雙足一蹬,人已撲了上去,一拳打向那黑影。這一拳出手極快,那個黑影顯然也根本閃不開,一拳中的,卻覺得入手軟軟的,倒似擊中了一團棉花,隨之卻聽到高仲舒慘叫起來。他左手已摸出了腰間的短劍,只消這一拳將來者擊倒,左手短劍馬上便可刺出,但一聽得居然是高仲舒呼痛,心知此人定是將自己的拳勁都移到高仲舒身上了,再這樣打下去,恐怕先要把高仲舒打死。他的短劍硬生生止住,雙腿一屈,化去了前沖之勢,穩穩站在地上,道:「是什麼人?」 屋裡,已是暗得絲毫不能見。過了一會兒,黑暗中有個聲音低低道:「原來還有個術士,怪不得能破我的魅影大法。」 這聲音極是怪異,連男女都聽不出來。此時屋中暗得異乎尋常,那是此人以土魅術封住了這間屋子。明崇儼暗自後悔,心道:「我真是無用!破了此人的魅影術後,居然沒發現他已欺入屋中了。」他緊了緊手中短劍,沉聲道:「十二金樓子的五魅術,果然名不虛傳。」 黑暗中,那人「哧」地低低一笑,道:「知道我們十二金樓子的名字,居然還敢出頭,閣下也算膽大包天。只是我也算看走了眼,居然未曾發現長安城裡有你這般一個好手。」 明崇儼壓低了聲音道:「你們到底意欲何為?」 那人又是「哧」地一笑,道:「受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們也不想殺人,與閣下井水不犯河水,還請閣下將那負心子給我。」 果然就是那顆琉璃子啊。明崇儼沉吟了一下,道:「你們要這來做什麼?」 他知道十二金樓子定然不會說的,但此時也沒別的主意,只有先東拉西扯一番。果然,那人道:「少知道點,還能多活幾年。」 這人剛說完,高仲舒又呻吟了一聲,想必是那人扼住他咽喉的手臂又收緊了一圈。明崇儼歎了口氣,道:「好,你將這東西拿走,別傷了高兄。」 他伸出手去,將琉璃子托在手上。手一伸出,便覺微微一輕,琉璃子已被那人取走,那人低低笑道:「明兄誠識時務者,好,我答應你。」 屋子裡突然間一亮。其實此時天色未曙,外面仍是很暗,但方才屋裡仿佛被浸在墨水中一般,什麼都看不到,此時卻已可模糊看到屋中的景象。高仲舒只覺喉嚨口一松,方才扼住他的那條冰冷的手臂在眨眼間便已消失,他又驚又懼,一被那人鬆開,竟然連站都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摸咽喉處,長長地籲了口氣。黑暗中又聽得「啪」的一聲,卻是明崇儼點著了油燈。他驚魂未定,看了看四周,卻見辯機坐在後面,一般的臉色蒼白,倒是明崇儼嘴角帶著一絲莫測的笑意。他道:「明兄,這到底是個什麼人?十二金樓子到底是什麼?」 明崇儼點著油燈,撚滅了手中的火絨,又看了看掌心,微笑道:「十二金樓子,探丸夜殺人,此番居然未取人性命,當真意外。」 高仲舒打了個寒戰。他原先牛皮震天地說什麼「真個遇上鬼物,我有利劍在側」,但今夜所遇之人都詭秘異常,此時這份豪氣已蕩然無存。他坐了下來,道:「那我該怎麼辦?」 明崇儼抬起頭,微笑道:「高兄不必驚慌,十二金樓子雖然出手狠毒,但一諾千金,你應該不會有事了。」 高仲舒聽得自己沒事了,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拍拍胸口道:「那就好,真嚇死我了。對了,明兄,這些人真是鬼怪麼?」 明崇儼從懷裡摸出個羅盤放在案上,微笑道:「怪力亂神,存而不論,敬而遠之。」 這本是《論語》中的話,高仲舒自然讀得熟而又熟。聽明崇儼這般說,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垂頭想了想,道:「那麼此事就算完了?」 此時明崇儼摸出一張圖來,道:「還不曾。高兄,我們來看看,到底是誰請動這十二金樓子的。」 那是張長安城細圖,畫得極其精細。長安城東西二十里,南北十八里,是個長方之形,這張圖除了皇城未畫,其餘諸坊都畫得極為細緻。他將這圖往地上一攤,平平展開,照著羅盤調了調方向,右手拇指在諸個指節上掐了一遍,喝道:「疾!」手指縫裡,一顆小小的綠豆蹦跳著落到地圖上。 綠豆也不是什麼稀奇之物,高仲舒正想問問明崇儼在做什麼,卻聽得一陣細細的摩擦之聲。他定睛看去,卻見那顆綠豆正在紙上慢慢滾動。若是灑下時綠豆趁勢滾動,原也不奇,但這顆綠豆滾得這般慢法,幾乎像是個小蟲子。他呆了呆,道:「明兄,這是……」 辯機在一邊突然插嘴道:「明兄秘術,當真讓人歎為觀止。這綠豆指的,便是方才那妖人的行蹤吧。佛門六神通,明兄此術想必與天眼通殊途同歸。」 高仲舒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在那人身上下了什麼咒吧?哈,這樣便可知道他去哪裡了。明兄,你可真是了得,真個厲害。」 他二人一唱一和,明崇儼也有些得意,微微一笑道:「豈敢。」辯機與高仲舒的馬屁固然讓他受用,而從那人順藤摸瓜,一直可以追查到十二金樓子的最高首領處。一念及此,明崇儼心裡也暗暗有些激動。 多年之惑,也許終於可以解決了。 他正想著,高仲舒突然「啊」了一聲,叫道:「什麼!居然是蘇合功這王八蛋!」他也呆了呆,道:「高兄,怎麼了?」 高仲舒指著地圖上那顆綠豆停住的所在,道:「修真坊,那是蘇合功家啊!怪不得這小子還咒我說出門會碰上不乾淨的東西,准是他搞的鬼!」 他本就多嘴,此時明白了那些異人是誰叫出來的,大為氣憤,指手畫腳地大說起來。在弘文館時就因為有鬼無鬼,他與蘇合功吵得熱鬧,這種吵架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家常便飯,自然不奇,讓高仲舒沒料到的是蘇合功居然會叫術士來嚇自己。別個也罷了,最叫他著惱的是阿白受了傷,雖然這傷極輕微。 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明崇儼與辯機二人都聽得呆了。高仲舒說得興起,指著地圖上那顆綠豆的所在,叫道:「你看……」 辯機和明崇儼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也就是這時,那顆綠豆忽地發出「啪」的一聲,竟然一下成了一小團火。高仲舒嚇了一跳,馬上又喜不自勝,心道:「哎呀,我怎麼也會法術了?我以前還不知道。」還來不及高興,明崇儼右手極快地一展,一下將那團小火捉到了手中。辯機也嚇了一跳,道:「明兄,怎麼了?」 明崇儼的臉上又大是凝重,低聲道:「我的踏影術被他們破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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