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一五九


  ▼第三十五章 通天塔上,黃雀在後

  一進通天塔,一股血腥味便刺鼻而來。通天塔裡也不算小,可是地面幾乎已被殘缺不全的屍首蓋沒了,鮮血連牆壁都已糊滿。陳靖仇並不是沒看過死人,但見到這情景,仍是打了個寒戰。張烈卻若無其事,喝道:「老師父,小兄弟,快上去!」

  臺階上,也全是鮮血,走上去都會打滑,但他們三人都有一身功夫,並不在意。三人步履如飛,已上到了第四層。第四層裡更是淒慘,到處都是殘肢斷臂。陳輔見此情景仿似十六年前的噩夢重現,喃喃道:「這小子……這小子的黃金劍氣比當初更厲害了!」

  十六年前,宇文拓黃金劍一擊,劍氣便摧垮了南陳最後一支軍隊。十六年後,此人的本領只怕又高了多少。但陳輔心中雖有懼意,步下反倒更快,一個箭步已沖上第五層。陳靖仇見師父身形如電,不由一怔,心道:「師父的功力什麼時候全恢復了?」

  武功招式,只消沒忘掉,自然一直都會,但陳輔方才登塔,走得比陳靖仇還快,一直能和張烈並駕齊驅。張烈贊道:「老師父真是好本領!」扭頭見陳靖仇發愣,又道,「小兄弟,上去吧,我們三人正好布三才陣。」他只怕陳靖仇又要和當初一樣婦人之仁,加了一句道,「動手時再不要留情,痛下殺手!」

  陳靖仇正待說師父功力全失,只怕這三才陣已布不成,聽得上面傳來一陣金鐵交擊之聲。陳靖仇面色一變,沖上了第五層。第五層上卻與第四層大相徑庭,乾乾淨淨,連一滴血都沒有,陳輔正與一個花白頭髮鬍子老將交手,正是宇文拓麾下四部將之首韓騰。

  韓騰是宇文拓四部將中碩果僅存的一個了。宇文拓擋住了追兵,因為施法時辰馬上就要到,他必須和小雪在頂層準備,韓騰便在這第五層上據守。陳靖仇心想師父功力全失,只能憑本身劍術對抗,生怕師父有失,搶上前去相助。

  陳輔剛沖上第五層,韓騰便出手阻擋,只覺這老者雖然年紀比自己還要大一點,出手卻狠辣沉穩,要擊敗他也不是一時半刻的事,見又有人上來,心知不好,手中大斧一緊,將來人逼退數步,喝道:「站住!誰再上前,不要怪我無情!」

  陳靖仇見他手中的短柄大斧少說也有四五十斤重,上一次在靈武他和拓跋玉兒合攻韓騰,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當時韓騰沒拿到趁手武器,但他也知道此人本領高強,在四部將中出類拔萃,意外的是師父居然還能和他鬥這麼多招。他持劍護住師父,小聲道:「師父,您沒事吧?」

  和韓騰過了幾招,陳輔也有點喘息。他定了定神,喝道:「我沒事,靖仇,快幹掉他,不能讓宇文拓施法!」

  韓騰見上來的正是先前到靈武來破壞自己施萬靈血陣的少年,心道:「這老者已難對付,再加這小子,只怕我難以抵擋。」但他侍奉宇文氏已有三代,對宇文拓忠貞不貳,就算自己性命不保,也不能讓他們破壞宇文拓的大計,大斧一橫,喝道:「有本事就上來吧!」

  陳靖仇見韓騰頭髮花白,和師父差不多年紀,實是不願向他動手,張烈卻已大踏步走了過來,向韓騰行了一禮道:「閣下定是韓老將軍,漠北張仲堅有禮。」

  張烈的名字,韓騰也聽得過,向知此人武功術法兩臻佳妙,而且智計百出,是個極難對付的好手。敵眾我寡,每一個敵人都不好對付,可到了這時候話也不必多說,他道:「好,我知道了。」

  張烈道:「老將軍,本來某家不該以眾敵寡,但眼下恕我不能再講江湖道義。小兄弟,老師父,布三才陣!」

  他話音甫落,手已按在腰間葫蘆上,一把抽出了水火刀。韓騰還不曾與他交過手,剛才見他赤手空拳,突然間便多了一把奇形長刀,心頭一凜,舉斧迎來。張烈出手,向來不留情,更不消說這時。他見韓騰的大斧格來,右掌一緊,左手已按在右掌之上,喝道:「破!」掌中的水火刀霎時化成一條長長的火焰。韓騰雖見張烈武器特異,卻也想不到他的刀竟能突然間變成火焰,大斧格擋的只是有形之物,火焰哪能擋得住?正待閃避,陳輔和陳靖仇卻是一左一右,兩柄長劍直如附骨之疽,封住了他的退路。

  三才陣可攻可守,這正是三才陣進攻時的妙用。陳靖仇見師父代替小雪布成的三才陣比當初威力更大,韓騰僅過一招便已走投無路,不知怎麼反倒有些猶豫。韓騰忠心耿耿,實在不算是壞人,這般殺他當真有些不忍,但他出手有點緩,陳輔卻毫不留情,長劍乘虛而入,直刺韓騰左肋。韓騰避無可避,心中一橫,叫道:「破!」口中已是一團血沫噴出。

  他知道此番難逃一劫,竟不退反進,大斧奮力向張烈擲出,雙掌卻一下夾住了陳輔的劍身。他的功力本與陳輔在伯仲之間,但以血咒瀕死一擊,陳輔只覺長劍像被一把鐵鉗夾住。他是姜桂之性,老而彌辣,長劍雖被他夾住,卻毫不退讓,左手撚了個訣在右手腕上一指,喝道:「疾!」韓騰只覺夾住的長劍上又有一股大力湧來,直如大江之浪,滔滔不絕,歎道:「此人真是了得!」只是他已有必死之念,再不顧一切,奮起餘力,人已向前踏上兩步。單憑掌力已夾不住陳輔長劍了,只是陳輔武器受制,也無法脫身,長劍在他掌中向前滑去,直刺入韓騰左肋,而韓騰也到了陳輔身前。一到陳輔身前,韓騰忽地一松雙掌,貼到陳輔前心,又是怒喝一聲。

  這是韓騰的最後一擊。張烈也沒料到韓騰竟然拼著一死亦要反擊,大斧向他擲來,他順手一抄,已握住了斧柄。只是他剛接到大斧,陳輔也已慘呼一聲,前心實實受了韓騰雙掌一擊。張烈大吃一驚,搶上一步,一拳擊向韓騰右肩。韓騰已和陳輔貼到了一處,哪還閃得開,張烈又有舉鼎神力,韓騰被擊得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塔壁,立時氣絕。

  陳靖仇見自己一念之仁,師父與韓騰兩敗俱傷,驚叫一聲,搶到陳輔身邊道:「師父!」

  韓騰這最後一擊著實了得,陳輔只覺五臟移位,心道:「這傢伙真是太厲害了,只怕郡主的靈藥都擋不住。」他被韓騰雙掌震得口鼻流血,肋骨只怕都已斷了好幾根,站都站不住,跪在地上不住喘息,見陳靖仇過來,怒道:「不要管我,不要讓他施九五……」只是一口血湧上來,話已說不出來,只能向著陳靖仇怒目而視。

  陳靖仇見師父受了這般重的傷,心中更是疼痛。張烈歎道:「小兄弟,讓老師父在此歇息吧,我們上去。」事有輕重緩急,陳輔受傷雖重,但他一眼已看出他並無性命之憂,心裡卻有幾分佩服,忖道:「不愧是小兄弟的師父,這般年紀還有這等精純的真力。」陳靖仇見師父怒視著自己,話雖說不出來,定是要自己上塔阻止宇文拓施法。他道:「師父,您保重。」

  宇文拓在塔中布下的守衛士兵與沖進塔來的人拼殺已盡,現在連韓騰也已殞命,肯定只剩他孤身一人了。陳靖仇看了一眼師父,向張烈道:「張大哥,我們再上。」只是他終究放心不下師父,回頭看了看,只見師父端坐地運氣療傷,心想:「但願師父能撐過這一劫。只是,師父的功力怎麼比以前還高?」

  現在實是沒工夫再想這些了。他與張烈兩人飛身沖上。第六層已空無一人,一上頂層,只見宇文拓正站在塔心,地上畫著當初施萬靈血陣的六芒星,六角各有一顆血珠,正在灼灼放光。他松了口氣,心道:「總算趕上了。」只是見小雪端坐在他身邊,一動也不動,心裡又是一陣痛楚。

  宇文拓的紫衫一塵不染,塔下殺成了屍山血海,可他依然出塵絕世。只是見張烈和陳靖仇上來,他眼裡也閃過了一絲隱隱的痛楚。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