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
| 一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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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大吃一驚道:「什麼?大哥,李二公子宅心仁厚,怎麼會成暴君?」 張烈歎道:「極玄道兄見過李家小兒,便對我說此人相貌不凡,與當今皇上命格有八分相似。當今這昏君當初也是聰明絕頂,後來卻殺兄欺父,盡忘初衷,我怕李家小兒也會走上這條老路。」 李靖心道李世民雖然和當今皇上一般上面還有個長兄,但兄弟之間友情甚篤,而且他大哥李建成亦非泛泛,將來倒有可能兄終弟及,怎麼會反目殘殺?他只是答應一聲,也沒放在心上,但見這位大哥今番一走,不知相見何日,眼神也有些怔忡。張烈倒是瀟灑,說走便走,與陳靖仇一同出了洛陽南門。 宇文拓所建的通天塔是在洛陽以南數十里的一個山坳之中。張烈和陳靖仇騎的都是良駒,不過半日便已抵達。遠遠望去,秋風蕭蕭,陰雲密布,通天塔直插天宇,便如一柄撐天拄地的長劍。張烈失聲道:「居然這般高大!」 他早就知道宇文拓發動民夫建造通天塔,沒想到這通天塔竟是如此龐大,雖然相隔尚遠,但從中似乎正發出鋒利至極的劍氣,直砭肌膚。此時又是一陣大風吹過,吹得沙飛石走,落葉更是漫天狂舞,張烈在馬上忽然放聲唱道:「陟彼此芒兮,噫!顧覽帝京兮,噫!宮室崔嵬兮,噫!民之劬勞兮,噫!遼遼未央兮,噫!」 這是漢人梁鴻所作之《五噫歌》。當初梁鴻出關,見帝京巍峨,想到民生艱難,故作此歌。張烈此時見通天塔竟如此高大,想到為建此塔,不知耗費多少民脂民膏,多少生靈塗炭,在馬上放歌,唱到最後一句,那個「噫」字已是一聲長歎,如大鵬隨風扶搖直上,既是歎息,也帶著萬分悲慨。陳靖仇心道:「一朝興,一朝亡,苦的都是百姓。大哥說的天下太平之日真會到來嗎?」想到當初自己也把復興大陳當成畢生唯一的目標,心裡更是慚愧。 又行一程,離通天塔更近,遠遠便聽得一陣陣喧囂。陳靖仇驚道:「張大哥,宇文拓早有預料,已布下重兵防守嗎?」 張烈見塔下竟圍了這許多人,亦有點震驚,但他側耳一聽,聽得風中傳來的卻是「宇文小子,快下來受死」之類,笑道:「原來是些匪寇。李家小兒果然了得,他們定是聽到了宇文拓要佈陣奪位,因此前來破壞他的計劃。」 張烈已聽陳靖仇說過李世民之計,見此計已然見效,這些人打頭陣,先讓宇文拓頭痛半天再說,不禁朗聲大笑。他二人催馬上前,只見塔周已是圍得人山人海,竟然也有官兵在內,連張烈都有點奇怪。正在詫異,卻聽得有人道:「陳公子!」 那是小郡主的聲音。陳靖仇一呆,循聲看去,只見小郡主和單小小、尉遲嫣紅都騎馬在側,邊上還有一匹馬,坐著的竟是陳輔。他連忙過去行禮,道:「師父,您怎麼和郡主也來了?」 小郡主道:「陳公子,今日是宇文太師施法之日,老師父放心不下,定要前來。」 陳靖仇心想師父功力全失,怎麼還能騎馬奔波?但抬頭一看,見陳輔神采奕奕,全無病容,不由一怔,問道:「師父,您身子沒事吧?」 陳輔冷冷道:「多說作甚!快將塔下這些陰火除掉,殺上塔去,不能讓他布九五之陣!」 雖然師父的聲音冷若冰霜,但陳靖仇見師父身體大好,只有高興,說道:「張大哥正在施法破壞結界,馬上就能滅掉塔下陰火。」 張烈見陳輔居然和幾個年輕女子在一處,為首的是個衣著華貴的美貌少女,大感意外。陳靖仇已道:「張大哥,這位便是我說起過的小郡主,她幫過我們不少忙。」 張烈看了看小郡主,小郡主卻嬌笑道:「張大俠真是英雄絕世,今日得見,小女子三生有幸。」張烈點了點頭道:「郡主,難得你有此心。」 他沒再說什麼,扭頭對陳靖仇道:「小兄弟,待我將地龍陰火破去,這些人定然會沖進去。到時不必搶先,任由他們登塔。」 陳靖仇一怔,心想時間緊迫,怎麼又任由別人登塔?小郡主卻在一邊鼓掌道:「張大俠真是妙計!宇文太師天下無敵,有這些人去送死,到時我們上塔就容易多了。」 陳靖仇知道張烈行事向來不拘小節,只是聽小郡主也這麼說,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不過這計策確實是上上之計,他沒再多說,只是道:「大哥,那你施法吧。」 張烈從身邊取出泛雲龍玉,左手托在身前,右手撚了個訣,口中低念咒語。隨著咒聲,泛雲龍玉中突然升起了一縷白煙。這泛雲龍玉乃是雷曹龍氏世代相傳之寶,龍氏據說本是天龍後裔,李靖少年時遊歷天下,某次到一處山家借宿,見這家中只有一老一幼兩個女子正在推磨,李靖心生憐憫,替她們推了一夜的磨。第二天,老婦才告訴他,她們是龍氏一族後裔,因為見李靖忠厚,而且骨相清奇,便收了李靖為徒。張烈拜楊義臣為師,已知要破宇文拓這路地龍陰火,只有借泛雲龍玉來使出水府神咒。 從泛雲龍玉中騰起的白煙氤氳彌漫,本來細細一縷,但很快就化成濃濃霧氣。圍在通天塔邊的有聽聞宇文拓造反而趕來平叛的官兵,也有聽得宇文拓要當皇帝而來作梗的盜寇,本來被塔邊陰火阻住去路,又見這團白霧突然出現,只道宇文拓又使出什麼妖術來了,紛紛咒駡。突然有人叫道:「火滅了!」定睛看去,果然原本圍著通天塔的陣陣陰火已無影無蹤,齊聲歡呼,爭先恐後地向塔中沖去,生怕進得晚了,宇文拓法術已成。 當地龍陰火一滅,在通天塔的第四層上,正盤腿而坐的宇文拓忽然渾身一震。韓騰本來侍立在他身側,連扶住他道:「大人!」 宇文拓睜開眼,沉聲道:「地龍陰火被攻破了。」 韓騰吃了一驚:「被攻破了?能破地龍陰火的,不是只有大人的師父和義父嗎?」 宇文拓淡淡道:「只怕義父也對我有了誤解。」 雖然地龍陰火被攻,首道防線已不存在,但宇文拓仍是鎮定自若。他看了看站在另一邊的小雪,沉聲道:「小雪姑娘,你現在還好吧?」 自從出了拓跋玉兒的事後,小雪的臉色一直很差,現在極是蒼白。她點了點頭道:「我還好。宇文太師,那些人沖進來了!」 防線已破,外面圍攻的人已沖入通天塔,此時守在最下兩層忠於宇文拓的士兵正在與他們苦戰,只是寡不敵眾,喊殺聲越來越響。宇文拓眼裡也閃過一絲痛楚,說道:「小雪姑娘,你必須保持體力,不然失卻之陣半途而廢,那就功虧一簣了。」他說著,束了束腰帶,又向韓騰道:「韓老將軍,你將小雪姑娘護送到頂層,我再布一層結界阻住他們後上來。」 韓騰聽得他要獨擋追兵,心頭便是一沉。但他也知道宇文拓的本領,通天塔易守難攻,殺上來的人雖然數目眾多,他軒轅劍在手,卻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因此也不說什麼,只是向宇文拓行了一禮道:「大人保重,末將送小雪姑娘上去便來。」 此時圍攻通天塔的官兵強盜已有近一半殺入了塔裡。陳靖仇只聽得裡面傳來的廝殺聲震耳欲聾,當中不時傳來慘叫聲,不知有多少人已經丟了性命,心中不忍,向張烈道:「張大哥,不能早點進去嗎?」 張烈歎道:「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你現在不讓他們殺進去,他們只道你要獨吞,反而將你當成敵人了。」 陳靖仇也明白這道理,看到那些人源源不斷地殺進塔中,聲音漸漸從一層、二層、三層傳出,到了第四層卻再也上不去了,定然是宇文拓堅守第四層,無一人能越雷池。聽聲音,下面三層仍是殺聲震天,到了第四層卻都是慘叫了,只是現在要衝進去的人把通天塔的入口堵了個嚴嚴實實,就算那些人看到了宇文拓的可怕,想要掉頭就逃,也根本無路可走。他雖然身在塔外,卻也在不住發抖,心道:「若不是張大哥攔住我,現在我只怕已經沖上去了,也被堵得動彈不得。」 這時塔外的人越來越少,眼見最後一群人也沖了進去,喊殺聲已越來越弱,而慘叫聲顯得越發響亮。這時還沒沖進去的人終於發覺情形有異,不再拼了命要衝入塔中,又聽得一片慘呼,卻是有些人從塔裡沖出來。這些人幾乎是從血海中撈出來一般,形同鬼魅,一沖出通天塔,便連滾帶爬地逃去。見此情景,還沒上去的人也不敢再進塔裡了,不知是誰大叫一聲:「逃啊!」一下子,這些人便逃得乾乾淨淨。 張烈和陳靖仇一行人一直騎在馬上冷眼旁觀,見此情景,翻身下馬道:「小兄弟,是時候了,走吧。」 陳靖仇也跳下了馬背,卻見陳輔亦已下馬,驚道:「師父,您也要去?」 陳輔一瞪眼,喝道:「我當然要去!」 陳靖仇心想師父功力全失,進去又有什麼用?但他知道師父的脾氣,勸是勸不住的,便對小郡主道:「郡主,你和兩位姐姐就在這兒等候吧。」本來他還想說「若是情形不對,就趕緊離開」,可是這話實在太喪自家銳氣,因此也沒說。 小郡主道:「陳公子,祝你旗開得勝。」她看了看天,眼裡卻也有點焦急。陳靖仇見天空中雲層如織,縫隙間只見得一片血紅,必是那顆彗星的紅色長尾,現在已經將天空分成了兩半,他心想:「這已是最後一戰,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宇文拓得逞。」他見張烈和師父已大踏步地向通天塔走去,忙拔出長劍握在手裡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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