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一四八


  然翁道:「幸好你將愛哭小姑娘放在煉妖壺裡了,她現在還有一絲遊氣,雖然希望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他剛說完,陳靖仇「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卻是他不顧一切地趕路,已近油盡燈枯,聽得還有一線希望,自己也支撐不住了。然翁見他摔倒,反而嚇了一跳,試了試他的脈息,知道他是勞累過度,倒沒什麼大礙,便讓阿榆背他到隔壁歇下,自己先給拓跋玉兒診治。

  陳靖仇不知躺了多久,睜開眼時,窗外天都黑了。他想起前事,翻身坐起,只覺身上仍是酸痛不堪,強撐著走出來,阿如正在外面拿幾個棋子在玩,看見他出來,忙過來扶住他道:「陳哥哥,你醒了?」

  陳靖仇道:「玉兒姐姐呢?她醒了沒有?」

  阿如道:「爺爺和古月仙人都在給玉兒姐姐看病呢。」說著,向邊上一扇門一指。陳靖仇心急如焚,忙過去撩開了布簾,往裡一看,見拓跋玉兒平躺在榻上,然翁和古月仙人分坐在榻兩邊,兩人都是雙目緊閉,頭頂有白煙一陣陣冒出。阿如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道:「陳哥哥,爺爺他們在忙,你在外面等吧。」

  陳靖仇無可奈何,只得在外面等著,心想有古月仙人相助,說不定真的還有指望。阿如見他面如死灰,問道:「陳哥哥,玉兒姐姐出什麼事了?小雪姐姐呢?」

  陳靖仇道:「玉兒姐姐就是被小雪傷的!」

  阿如嚇了一大跳,心道:「小雪姐姐為什麼要傷玉兒姐姐?」可是看陳靖仇的臉跟凍住了一樣,哪敢再去問三問四。又過了一陣,其實也沒多久,門簾一挑,然翁和古月仙人走了出來。然翁本來鶴髮童顏,一張臉極是紅潤,此時卻也蒼白之極,而古月仙人本來面如冠玉,氣度高華,這時卻神情灰暗。陳靖仇迎上前道:「然翁,古月先生……」就不敢再問,生怕他們說出自己不想聽的話來。

  然翁看了看他,搖搖頭道:「陳公子,雖然你及時將愛哭小姑娘收到煉妖壺裡,但她受傷極重,我和老狐狸用盡功力也只能保住她這口遊絲之氣,接下來……唉,只怕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陳靖仇道:「那還有希望了?」

  然翁心中又是一聲長歎。他說這話,其實已是說拓跋玉兒凶多吉少,但陳靖仇總不肯放棄任何一線希望。如果說實話,只怕他要受不了,然翁只是點點頭道:「看她的造化吧。」

  陳靖仇心想古月仙人和然翁一同出手,定能救回拓跋玉兒,已是滿心希望,也不知該怎麼感激,特別是古月仙人,上回為了饕餮之事已大傷元氣,現在又為拓跋玉兒如此操勞,忽地跪下給他們磕了個頭。然翁忙扶起他道:「陳公子,你先歇著吧,我和老狐狸也得歇一陣了。」

  然翁和古月仙人回房歇息,陳靖仇卻是坐立不安。一會兒去看看拓跋玉兒,一會兒又坐在門口抬頭望天,阿如來找他說兩句閒話,他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一句,心不在焉。又不知過了多久,他進房去看拓跋玉兒,忽見她唇邊現出了一絲血色,心頭狂喜,叫道:「玉兒!玉兒姐姐!」

  拓跋玉兒的嘴唇動了動,忽然道:「小雪……」唇邊那絲血色忽然又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逝。陳靖仇心頭一沉,然翁和古月仙人聽得他的叫聲又走了進來,見拓跋玉兒的模樣,古月仙人搶到榻邊搭了搭脈,頹然道:「遊氣已散,不成了。」

  這句話仿佛一個大鐵錘當面打來,陳靖仇失聲道:「古月先生,您是仙人,難道就真沒辦法了?不管做什麼,我都會做,就算要我的命也行!」

  古月仙人歎道:「藥醫不死病,陳公子,節哀吧。」他不忍再去面對淒然欲絕的陳靖仇,轉身出了門。陳靖仇已呆立在那兒,一動不動,心裡只是想著:「不會,不會,玉兒姐姐不會死的!」可是不論怎麼對自己說,卻連自己都不能相信。淒慟之下,人又暈了過去,這回卻不是勞累過度了。

  等他再次醒來,卻是阿如端了碗熱粥正在喂他。陳靖仇只覺嘴裡苦澀不堪,皺了皺眉,阿如見他醒來,叫道:「陳哥哥,你醒了!太好了,三天沒醒,爺爺都急壞了。」

  然翁聽得聲音也走進房來,見陳靖仇已然蘇醒,他捋了下白須,將九黎壺遞過來道:「陳公子,你也不必過於悲痛,人死如燈滅,一切無非緣分。我把愛哭小姑娘存在一具水晶棺中,你至少還可以隨時看到她的模樣。」

  最初的痛楚最是難熬,此時陳靖仇已好多了。他身體雖然十分虛弱,還是下榻來向然翁行了一禮道:「多謝然翁,我也該告辭了。」

  然翁歎道:「這次沒能幫上忙,陳公子也不必謝我。只是你現在的身體太虛了,心病難醫,老狐狸讓你去他那兒聽聽琴再走。」

  古月仙人的琴聲能調勻內息,陳靖仇也知道。他接過然翁遞來的九黎壺,說道:「然翁,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這一次還來麻煩您老人家,實在過意不去。」

  然翁聽他說話一如平常,但聲音裡卻多了種深深的頹唐,卻是從來沒有過的,心道:「這少年只怕是一蹶不振了,可惜。」他也不想多說,只是點點頭道:「沒什麼。陳公子,你接下來準備如何?」

  陳靖仇道:「我想把玉兒姐姐的屍身送還她族中,從此雲遊天下,再不理世事。」

  然翁見他仍然一派頹唐,只怕後半生要遁世而居,心知勸是沒有用的,便道:「也好。不過,我還希望你能振作起來,做些值得做的事。」

  陳靖仇心道:「玉兒姐姐不在了,我還有什麼事值得去做?」但然翁也是好意,他道:「多謝然翁。」

  走出然翁居,阿如已牽著赤霞紅過來。阿如從沒見過馬,這幾天都是她給赤霞紅餵料飲水,赤霞紅與她也混得很熟了,陳靖仇接過馬韁道:「阿如妹妹,謝謝你。」

  阿如眨了眨眼睛道:「陳哥哥,你別太傷心,其實啊,我以前聽古月仙人說起過,要人死而復生,也不是沒辦法。」

  這話不啻又讓陳靖仇燃起了希望,他驚道:「什麼?你沒聽錯吧?」

  阿如重重點了點頭:「沒聽錯!不過古月仙人也不過偶爾說起,你還是問他好了。對了,他彈琴可好聽了。」

  陳靖仇本來就是要去古月仙人處聽琴,此時哪還忍得住,也不顧自己身子還虛,飛身躍上馬背,跑出幾步才回頭道:「阿如妹妹,謝謝你。」

  一路沿著山道而上,才走了一程,已聽得琴聲嫋嫋傳來,卻又是那闋《善哉行》。琴聲幽幽,遠遠聽得,胸腹間便有種說不出的受用。他不敢冒昧,離得尚遠便下了馬,將赤霞紅拴在一株樹上,自己徒步走上前去。越走得近,琴聲便越響,但中正平和,全無鋒刃之氣,只見古月仙人正坐在那塊大石上撫琴。他雖有滿肚子話要說,但也不敢打斷古月仙人的琴音,便坐下靜聽。開始時心境尚是翻來覆去,但聽了兩解,心漸如靜水無波,人也精神多了。

  此時這闋《善哉行》已到終了,「歡日尚少,戚日苦多。何以忘憂,彈箏酒歌。淮南八公,要道不煩。參駕六龍,遊戲雲端。」心道:「什麼參駕六龍,遊戲雲端,我是不想。歡日尚少,戚日苦多,倒是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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