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一〇五


  陳靖仇心頭竊喜,心道這樣正好,正好可以推說所知情形太少,算不出來。便道:「這個便難了,連姓名都不知道,實是無從下手。」

  徐德言見他說算不了,心中著急,忖道:「這陸仲愷神龍見首不見尾,好不容易遇到他,可不能錯過了。」忙道:「因為當初分開時他出生未久,尚未取名,所以也不知他現在叫什麼。陸公子,真不能算嗎?」

  陳靖仇見他仍不死心,倒也有點同情,便說道:「若是有隨身衣物倒還有點辦法……」他心想十六年前分開的初生嬰兒,哪還會有衣服留著,這樣來推搪,當真天衣無縫。果然,徐夫人道:「哎呀,現在哪還有衣服留下。」

  陳靖仇站起來道:「唉,那就沒辦法了。本來若無衣服,有貼身物件也可以……」

  他本想一個初生嬰兒,連衣服都沒留下,哪會有什麼貼身物件,誰知徐德言和徐夫人眼中一亮,徐夫人道:「陸公子請稍候。」說完,便向內室走去。陳靖仇沒想到自己多了一句嘴又走不成了,不由怔住,卻見徐夫人拿著一支竹笛走了出來,道:「陸公子,這笛子當時就放在那孩子身邊,是他父親親手留下的。」說到這兒,她歎了口氣道,「只剩下這個了。」

  陳靖仇拿了過來,正想裝模作樣地說兩句,但一拿起笛子,心裡就猛地一跳。

  竹笛的形制,全都大同小異,相去無幾。但這支竹笛的一端,竟刻著一個小小的「嶽」字。他拿著竹笛不由呆住了,拓跋玉兒在一邊也奇道:「咦,阿仇,這不是你……」

  她一說「阿仇」,徐德言和徐夫人都是一怔。但他們並不曾多想,只是心道:「陸公子小名叫什麼『仇』嗎?用這字做小名也真怪。」徐德言道:「陸公子,用這笛子能算出來嗎?」

  陳靖仇看了看笛子。確實,這支笛子與他懷中那支一般無二,甚至上面刻著的這個「嶽」字,字體亦是一模一樣。他看了良久,將笛子放下道:「徐先生,請問這笛子本是誰的?」

  徐德言和徐夫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徐德言歎道:「不瞞陸公子,這笛子本是前朝南陳江都王手制。本來是一對,但現在留下的只有這一支了,還有一支應該就在那孩子身邊。」

  他剛說完,只聽「啪」一聲響,卻是陳靖仇一個趔趄,坐了個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徐德言嚇了一跳,心道:「陸公子聽得江都王之名害怕嗎?可江都王雖被定為叛逆,但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現在誰還管他。」他還在莫名其妙,徐夫人卻聲音顫顫地道:「公子,你……你是不是姓陳?」

  陳靖仇爬了起來,從懷裡摸出一支笛子。這支笛子與徐夫人拿出來的那支一般無二,只是因為平時常在吹奏,看上去舊了點。徐德言一見他拿出這笛子,顧不得一切,上前一把搶過,並在一起看了看,遞給一邊的徐夫人,徐夫人看著上面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嶽字,突然將笛子往桌上一放,掩面哭了起來。陳靖仇低聲道:「實不相瞞,在下陳靖仇,不知兩位從哪裡得到這笛子的?」

  徐德言一聽他說「陳靖仇」三字,喃喃道:「果然!果然!當初稷業公便說『靖北虜,複國仇』,原來便以此給你取了名。」說著,眼裡亦流下了淚水。

  陳靖仇一聽他說「稷業」二字,更是一驚。「稷業」那是師父的表字,知道這名字的,當今天下實是寥寥無幾。他睜大了眼看著正掩面哭泣的徐夫人,心裡既茫然,又隱隱覺察了什麼。

  徐德言擦了擦眼淚,低聲道:「天可憐見,靖仇,終於又見到你了。過來,見見你姑母吧。」

  猛然間,陳靖仇也記起來自己是在哪裡見到「徐德言」這名字了。那是在師父的詩集裡。師父詩集的最後一首有個長題,叫《聞總持為魯公廣達題棺句贈徐駙馬德言》,詩風與先前的靡麗大不相同,激昂悲壯。聽師父說,魯廣達乃是南陳大將,當初隋將韓擒虎破宮城,魯廣達被擒不屈,身亡後,江總撫棺痛哭,在棺上題了四句詩說:「黃泉雖抱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感義死,不作負恩生。」江總的詩亦是一派靡麗之風,唯有這四句極不相同,師父聽得了這四句,和了一首,從此絕筆不再作詩。他再無懷疑,上前跪倒,說道:「不肖侄兒陳靖仇見過姑母姑父。」他自幼跟隨師父,再無一個親人,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嫡親姑母尚在人世,眼裡亦流下淚來。

  徐夫人拉起他來,撫著他的頭髮道:「靖仇,你都這麼大了,我還不曾見過你呢,你和你爹長得真像。」

  陳靖仇道:「姑母,我父親是誰?」

  徐夫人一怔:「你是跟著稷業公長大的吧?他沒跟你說?」

  陳靖仇道:「師父只說我是什麼皇帝的嫡派子孫,並不曾說我父親是哪一個。」

  徐德言在一邊擦了擦眼淚道:「靖仇,你父親名叫陳叔岳,乃是大陳江都王。當年國破家亡,兄弟姊妹盡都星散,唯有你爹和你伯父岳陽王陳叔慎意圖恢復。結果你伯父出師不利,英年早逝,那一年稷業公帶著大將陳節與我找到你父親,想再舉大事,結果又遭越王突襲,你父親也中道崩殂。當時你剛在軍中出生,越王還要斬草除根,是稷業公將他的親孫子與你調換,讓我帶著你逃走,這才救你一命。」

  陳靖仇這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竟如此曲折,他呆呆地道:「師父……他是用孫子換下了我?那師父的孫子呢?」

  徐德言歎道:「越王要將大陳宗室斬盡殺絕,他把稷業公的孫子當成了你,哪會放過。可憐稷業公的孫子與你同日出生,眼睛尚未睜開,便離開了這人世。」

  是被那越王殺了。陳靖仇心頭怒火燃起。他以前聽師父說什麼「靖北虜,複國仇」,總覺老生常談,想著大陳是大陳,大隋是大隋,師父卻總是稱其為「北虜」「隋狗」,未免太小心眼了,現在才知道師父與隋人竟有如此之深的國仇家恨。他恨恨道:「姑父,你還稱什麼越王,是楊素那惡狗!」

  徐德言看了看徐夫人,忽然歎道:「靖仇,有些話只怕你不願聽,還是讓你姑母說吧。」

  陳靖仇一怔,看看徐夫人道:「姑母,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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