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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第二十三章 破鏡

  陳靖仇本想向那會稽來的錢客人打聽一下消息,但一下樓方知這人急著趕路,吃完一碗面就走了。他和拓跋玉兒只得出門,看還有誰知道會稽的消息。

  江都繁華,天下聞名。陳靖仇和拓跋玉兒看得目不暇接,走了一段,前面忽然圍了一群人,傳來幾聲琵琶響,有個女子唱道:「揚州舊處可淹留,台榭高明複好遊。風亭芳樹迎早夏,長皋麥隴送餘秋。淥潭桂楫浮青雀,果下金鞍躍紫騮。綠觴素蟻流霞飲,長袖清歌樂戲州。」心道:「這不是方才的歌女嗎?原來在這兒又唱上了。不知這是誰寫的詩,說的便是眼前之景,倒也不錯。」他本來就好詩文,又沒有師父管束,便擠過去聽聽。才到近前,卻聽邊上一個士人搖頭晃腦地道:「陛下真是天縱英明,詩文也如此了得。」陳靖仇一怔,問道:「兄台,這姑娘唱的是誰的詩?」那士人見陳靖仇看上去亦是斯文一脈,點頭道:「這是陛下先前來江都時的禦制歌詩,時日未久,尚未流傳,公子自然不曉得。」

  陳靖仇心裡也在暗贊皇帝這詩寫得不錯,心裡正在想著:「皇帝並不是個笨人,可怎麼竟會如此昏庸無道?天下事真個想不通。」和拓跋玉兒一路走去,一邊沉思,拓跋玉兒忽然捅了捅他道:「阿仇,有人在看你。」

  陳靖仇看向一邊,卻見邊上有個中年人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他生怕那是什麼暗探,正待離開,那中年人卻已走了過來道:「公子,請留步。」

  這中年人相貌俊朗,身形也甚是單薄,不似武人。若是置之不理反會惹人注意,陳靖仇心一橫,忖道:「就算你聽到了也不怕,反正空口無憑。」他索性迎上去道:「先生,請問有何指教?」

  這中年人打量了一下陳靖仇,眼裡隱隱有些異樣,行了一禮道:「在下見公子儀錶非俗,頗似一位故人,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陳靖仇心裡一沉,隨口道:「在下姓陸,賤名仲愷,不知閣下是哪一位?」

  他一時間也捏不出什麼化名,順口就把陸仲愷的名字報了出來。哪知那中年人聽他自稱是陸仲愷,大吃一驚道:「原來公子便是醫卜雙絕的陸仲愷!久仰久仰,恕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久聞陸公子遊戲風塵,行蹤不定,今日有緣,請務必去捨下小坐。」

  陳靖仇順口報了陸仲愷之名,沒想到這陸仲愷居然這般有名,反是一呆,心道:「糟了!我早該想到,那客棧裡連那歌女都知道陸仲愷這名,真不該冒充他。」可話已出口,終不能說自己把名字都報錯了,乾笑道:「只怕今日無暇,還請先生見諒。」

  中年人微笑道:「捨下便在左近。在下與拙荊久聞陸公子之名,一直想請公子相助,還請陸公子不要推辭,稍坐片刻即可。」

  陳靖仇心裡暗叫倒霉,心想:「他說陸仲愷是『醫蔔雙絕』,有事相求的話,不是要求醫,便是要算卦。算卦我還能糊弄兩句,可要我看病的話那真是要了老命,亂開一帖藥,吃死了他怎麼辦?我沒來由地冒充陸仲愷,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知惹上這麻煩。」臉上仍然微笑著道:「只是今日我的金針藥囊都不曾帶在身邊,先生若有事,還是改日登門造訪吧。」

  中年人道:「久聞陸公子醫道通神,不過在下與拙荊都無病痛,只是想請陸公子為我尋找一個人,還請公子以慈悲為懷。」

  這中年人越說越殷勤,定然覺得遇上陸仲愷很不容易,萬萬不可放過。陳靖仇一聽他要算卦,心裡倒是定了定,心道:「這個倒還能糊弄。看來沒辦法,我就胡扯幾句吧。」他所學鬼谷秘術、中醫卜星相、武功法術,各門皆有,陳靖仇雖然只學了武功和法術,但要說幾句蔔算卦辭騙騙外行人還是不在話下。他見這中年人糾纏不清,實在脫不了身,心道:「反正你讓我尋人,又不是馬上就尋得到,我就算胡扯你也是死無對證。」想到這兒便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只是在下有事在身,不能久留。」

  中年人聽他答應了,大喜過望,深施一禮道:「多謝陸公子,請公子與這位姑娘隨我過去吧,就在前面不遠處的橋邊。」

  拓跋玉兒見來了個中年人,硬要拖了陳靖仇走,有點莫名其妙,但陳靖仇已跟著他走了,她也只得跟了上去。中年人說他家就在附近,倒也不假,走了沒幾步,拐了個彎,便是一座石橋。中年人指著橋畔一間木屋道:「陸公子,那兒便是捨下,請陸公子移玉。」

  陳靖仇見這中年人雖然衣著樸素,但言談舉止甚有風度,心道:「這人只怕是個破落的世家子弟,又住在江都,說不定當年我大陳覆滅時與親人失散,一直想要尋找。」他對卜卦只是個嘴把式,哪能真個算出來,想到這人如此懇切,自己卻要讓他失望,不覺心裡有點不好受。

  中年人走到門前,大聲道:「阿貞!阿貞!」屋裡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德言,你回來了?」

  人隨聲出,走出來的是個荊釵布裙的中年女子,年紀將近四十。一見這女子,拓跋玉兒便是一呆,原來這女子姿容秀麗,態度嫻雅,一張臉竟有三四分與陳靖仇相似。她呆了呆,那中年女子看見陳靖仇亦是一呆,中年人已上前道:「阿貞,這位便是醫蔔雙絕的陸公子,我恰好遇上他,將他請了過來。」

  女子看了看陳靖仇,微笑道:「原來是陸公子。小婦人見過。」中年人道:「陸公子,這便是賤內。對了,在下賤姓徐,草字德言。」

  陳靖仇道:「原來是徐先生和徐夫人。」心裡卻不住打轉,忖道:「徐德言這名字好熟,似乎在哪兒聽過。」一時卻想不起來。走進屋中,他見這屋中雖然甚是狹小,但佈置得清雅不俗,打掃得一塵不染。正在心裡嘀咕,徐德言道:「陸公子請坐。在下有一事相求,請公子替我卜算一人的下落。」

  陳靖仇道:「不知徐先生要算哪個人的下落?」

  徐德言道:「此人為男,今年……」說到這兒,他扭頭道:「阿貞,應該是十六年前吧?」見徐夫人點了點頭,又道:「今年十六歲。」

  陳靖仇心道:「和我同歲?是這徐德言的兒子嗎?」他雖然在《鬼谷秘錄》中讀到一些蔔算之法,但從不在此用心,只是裝模作樣地掐指算著,嘴裡道:「十六歲,男,他叫什麼?」

  徐德言沉吟了一下道:「這個我也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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