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一九


  陳靖仇暗自叫苦,心道:生生死死,怎麼會是一回事?這墨硯農明擺著要對公山師伯不利,師伯都沒見過我出手,就把性命交到我手裡,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但心底又隱隱覺得有點異樣。墨硯農只是要擊敗自己,並不是要取自己性命,師伯母為什麼要說到生死上去?

  墨硯農見他欲前不前,有點不耐煩地道:「陳公子,你再不出手的話,我便要動手了。」他右手一揮,手中五柄小旗「呼」的一聲直飛向天,在空中圍成一個圈子。每當一柄小旗落下,墨硯農手指便一挑,那柄小旗又飛了上去。五柄旗在空中輪番飛轉,就像是一個彩色的輪子般。卻聽得「啪啪」之聲,原來是阿夢看墨硯農手法精奇,還以為是在變什麼戲法,看得有趣了,忍不住鼓掌。

  陳靖仇見墨硯農這手法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心裡頓時有點慌了。剛才他使馭劍術時長劍險些被墨硯農收了,這一回不敢再使出來,提起木劍走上前去,說了聲:「墨先生,有僭了。」將劍平平舉到眉前,直直刺出,卻是一招平淡無奇的劍術起手式。墨硯農見他不用馭劍術,「哼」了聲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小心了。」右手忽地撚訣,口中一口氣向旗圈中吐出。雖只是尋常一口氣息,但從那小旗圈子裡忽地飛出一道火光,就如長劍般直指陳靖仇的面門。鬼谷秘術中的火之劍也是以火勁寓於劍身,卻從來沒有這等明火出來,陳靖仇沒料到墨硯農這旗圈裡竟能發火,好在他先打了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主意,人忽地向後一躍。好在手裡木劍比平時慣用的精鋼長劍輕得多了,身法比平時更快一籌,這道火光飛出丈許,便消失了,堪堪沒把他臉上燎出個大泡來。

  小雪雖然正在讓公山夫人梳頭,見陳靖仇一招就落了下風,不由「啊」了一聲,一邊的阿夢卻見旗子裡竟能噴火,更是開心,叫道:「好啊好啊!」公山夫人輕輕在阿夢腦袋上打了一下,叱道:「小師叔在幫爺爺,你這小鬼居然還叫他的倒好。」她揚聲道,「靖仇,鬼谷秘術,切忌心浮氣躁。」

  陳靖仇被墨硯農這一口火嚇退,正驚魂未定,聽公山夫人這樣說,暗叫:「慚愧。」公山夫人說得一點也沒錯,鬼谷秘術必要心平氣和,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自己先生怯意,就算十成本事,使出來的也不足六成了。他定了定神,心想:怕他何來,這一招我還不是躲過了。

  墨硯農見陳靖仇躲過了這一招,心道:這小子果然有幾分鬼畫符,閃得過我的三昧真火。可惜我這風火旗門的妙用無窮,你有得苦頭好吃。叫道:「陳公子,你不是我的對手,趁早退下吧,免得受傷。」他見陳靖仇年紀輕輕,本領卻已不弱,自己與鬼谷門其實並沒有什麼生死大恨,心中不由起了愛才之心,也不想傷了陳靖仇,只想讓他知難而退。哪知陳靖仇性子雖然恬淡,卻是個寧折不彎的牛脾氣,公山師伯將性命交到了自己手上,他就算豁出命去也不能退。試過了墨硯農一招,知道他的真火只能及丈許遠,以自己的身法,應該能夠躲過,便笑道:「墨先生客氣了,我還沒受傷呢。」

  墨硯農見他不肯認輸,心裡有點惱怒。他左手一直垂在腰間,此時忽地舉起,晃了晃,手中也出現了五柄小旗,道:「陳公子,墨某已經多年與人放對不曾出過左手,你既然不知死活,我也沒多少耐性陪你,只好對你破個例了。」他左手一揮,那五柄小旗也飛了起來,與右手的五柄小旗混在一起,旗圈頓時大了一倍,在身前不住地輪轉。陳靖仇見他自稱左手更厲害,心道:小雪果然看得准。眼見旗圈大了一倍,知道這回吐出的火必然威力更大,一時間也不敢上前。公山夫人見狀,又叱道:「靖仇,鬼穀門中,難道只有劍術嗎?」

  陳靖仇心頭一凜,暗道:是啊,我鬼谷秘術中以禹步最有特點,這墨硯農要控制旗圈不落,肯定不及我靈活,我和他硬碰硬,豈不是以己之短,擊人之長嗎?他心念一動,木劍的劍尖已在地上劃了四縱五橫,左手撚訣一指,喝道:「律令律令,四縱五橫,萬鬼潛形。吾去千里者回,萬里者歸。呵吾者死,惡吾者自受其殃,急急如律令!」

  這是鬼谷秘術中的禹罡式。公山夫人見陳靖仇年紀雖幼,使來卻有章有法,大有氣度,不覺微微頷首。墨硯農長吸一口氣,忽然「哈」的一聲,這回從旗圈中噴出的卻是三道火光,分左中右襲來。陳靖仇見墨硯農吐出的火一分為三,反倒更為鎮定,木劍往地上連插三下,喝道:「疾!」木劍無鋒無刃,雖是泥土,插入亦是不深,但從這三個小孔中忽地升起了三道細細的水柱。水柱雖細,只是火一見水,立時兩銷,化成了一片濛濛霧氣。只聽得一聲「好」,卻是墨硯農叫的。墨硯農見陳靖仇已能憑空馭水,雖然邊上就是個池塘,不無取巧,但用得如此巧妙,居然已有公山先生昔年幾分神采了。公山夫人卻「唉」了一聲,輕聲道:「可惜可惜,若再有三年功力,就能將墨硯農的三昧真火激回去了。」她一分心,梳子扯了一下小雪的頭髮,忙道:「小雪姑娘,對不住,疼了沒有?」

  小雪微微一笑道:「不要緊。伯母,陳公子能贏嗎?」

  公山夫人見她關心的只是陳靖仇,不由失笑,輕道:「小姑娘,你喜歡靖仇,是吧?只是你怎麼還叫他陳公子?」

  小雪的臉一下紅了,低聲道:「伯母,你……你真是的。」

  公山夫人笑道:「是是是,那傻小子挺有眼光。來,這一綹我再給你梳梳通。」說著拉起小雪另一邊頭髮,又細細梳理起來。只是小雪的心已全然不在頭髮上了,任由公山夫人梳來梳去。

  此時陳靖仇已與墨硯農對了六七個照面,水火交鬥,墨硯農越鬥越是驚心,忖道:糟糕,這地方就在池塘邊,這小子馭水破我的火術,太佔便宜。他心中一動,忽地舌綻春雷,大喝一聲。這一聲震得地面都似顫動了一下,阿夢一下捂住耳朵,陳靖仇也被震退了幾步,暗驚道:這墨先生……他的功力好強!只是墨硯農功力雖強,自己居然與他鬥到了現在,還有攻有守,想來都有點不敢相信。

  墨硯農震退了陳靖仇,手一指,空中那個紙旗圈子忽然齊齊燃起,「刺刺」地連成了一線,直飛過來。陳靖仇沒敢用木劍硬擋,只得向後躍起。但墨硯農的紙旗來勢極猛,根本無法閃避,只能不住後退。他退一步,墨硯農便進一步,一退一進,轉眼便離池塘遠了。小雪見突然間又生變化,「啊」了一聲,道:「伯母,陳大哥他……」

  公山夫人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輕聲道:「墨硯農上當了。小姑娘,放心吧,你陳大哥贏定了。」

  小雪仍是不明所以。現在看去,分明陳靖仇被迫得不住後退,墨硯農正在追擊,已大占上風,公山夫人怎麼說陳靖仇反而贏定了?她想要站起身,公山夫人一按她道:「小姑娘,還沒梳好呢。放心吧,等你梳好頭,你陳大哥肯定也得勝回來了。」

  此時陳靖仇接連後退,已退到了一棵大榆樹前。墨硯農見他退無可退,搖了搖頭道:「可惜可惜。」也不知可惜什麼。他手中紙旗盡已化火擲出,此時雙手一錯,拿出的卻各是一面小小銀旗。原先的紙旗是紙面禾稈,這兩面銀旗卻通體銀鑄。墨硯農將雙面小銀旗交錯著放在胸前,道:「陳公子,你實是鬼谷門下不世出的奇才,還是趁早認輸吧,省得有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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