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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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仇走到石台前,先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昆侖鏡。這面鏡子光潤之極,觸手冰涼,但也並不是冷得難以忍受。他拿了起來,笑道:「師父,果然,那股奇寒之氣被解了。」 陳輔也笑了笑,正待說什麼,鏡子裡突然升起了一股黑色的煙氣。陳靖仇不知出了什麼,不由一怔,心道:師父還在施法嗎?扭頭看了看師父,卻見陳輔亦是一股愕然,伸手摸出了那個裝著符鬼的竹筒。 這小竹筒此時正爆豆似的響。陳輔拔下塞子,還不等伸指一彈呼出符鬼,符鬼已直直躥了出來,停在空中,身體猛地脹成了拳頭大小。 昆侖鏡中的黑氣還在不停地冒出來,仿佛裡面正在燒一堆濕柴一樣。陳靖仇只覺得這鏡子突然間又急劇變冷,冷得快要拿不住了,叫道:「師父,好像不對勁啊,沒解完嗎?」 「快放手!」 陳輔突然叫了起來。那符鬼也如臨大敵,身體又脹大了一圈,「嘶嘶」作響,就像是看到一條毒蛇正遊過來的小貓。陳靖仇連忙將昆侖鏡放回臺上,雙手不停地揉搓。只是手指上的寒氣仿佛總也揉搓不去,他看了看,指尖已凝成了一片白霜,若自己放手再緩片刻,恐怕手指全得廢了也說不定。站在石台前已讓他冷得受不了,他退到師父身邊道:「師父,是不是再禳解一次?」 也許現在該立刻退出洞去。但在陳輔心中,這個念頭根本不存在。找得到一件神器,實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怎能錯失?他道:「好,來,我師徒二人合力!」 他兩人重又盤腿坐下。禳解術重施,鏡中那團黑氣果然有減緩之勢。陳靖仇松了口氣,心道:還好,鬼谷秘術果然神奇。正想著,卻覺得手背上一陣針刺樣的疼痛,低頭一看,卻見手背上多了一顆圓圓的冰粒。 這是哪裡來的?陳靖仇一怔。他扭頭看了看師父,卻是大吃一驚。只見師父的臉已漲得通紅,一顆顆汗珠不停地淌下來,但還不等流下,便已凝成了冰珠落到地上。陳靖仇頓時慌了,叫道:「師父,我們先出去吧!」 他二人合力施法,也只能勉強與這股奇寒之氣相抗,陳靖仇這般一分心,禳解術哪裡還能維持。只見黑氣霎時又升起了一大團,凝在空中,隱隱已成一個四足奇獸的樣子。陳輔放出的符鬼本來還跟小狗一樣停在半空裡發狠,一見這模樣,立刻縮成一小團,沒入陳輔身邊的竹筒裡。 符鬼能夠通靈,定然已覺察到自己根本無法匹敵的危險了。而符鬼本來是以鬼物為食,居然嚇成了這樣子,看來昆侖鏡中依附的鬼物遠遠不是尋常之物。陳輔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勉力相抗。陳靖仇知道不好,再也不敢胡思亂想,重又坐下,協助師父施法。 不行,這樣子下去,師徒二人都要折在洞裡。陳輔嘴上已說不出話來,但心底卻已洞然。神器若是無主,不會有鬼物依附。他修習鬼谷秘術已有十多年,這一點自是明白。但他沒想到的是依附在昆侖鏡上的鬼物已經超過了他的想像。大陳復興的理想,難道就要在今天宣告破滅? 陳靖仇並不知道師父在想什麼,他只覺得那股陰寒之氣越來越重,自己已快要支撐不住了,只想早點拔腿就跑。但師父尚未發話,他哪肯先行逃跑?也只是拼命支撐,汗水直淌,臉上也已掛滿了冰淩。 「靖仇!」 耳畔突然響起了師父的聲音。陳靖仇聽得這聲音很是平靜,心中一寬,忖道:看來師父還是有辦法的。 他順口道:「弟子在。」 「快走!」 師父居然說出了這兩個字,陳靖仇不由一愣。但他實是求之不得能早點逃出洞去,一聽這話,立刻道:「是!」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躍而起,便向後跳出石壁破口。但他一出去,卻沒見師父出來,陳靖仇心下大駭,又向前一步,探頭進去道:「師父!師父!你怎麼不走?」 裡面已是白茫茫一片。原本在師父身邊看不清,現在離得遠了,陳靖仇反倒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見師父身邊有無數白絲縈繞,整個人仿佛已坐在一個蠶繭中,連人影也快要看不清了。只聽得師父喝道:「快出去!接著!」 一個東西破空而來,陳靖仇一把接住,發現正是那個裝著符鬼的竹筒。竹筒還在不住地震顫,大概符鬼在裡面不停發抖。陳靖仇還想再往裡走,卻覺一股大力猛然湧來,將他一下拋出了山洞,而師父身邊的白絲也霎時四處飛散。 陳靖仇被這股大力推出洞來,在地上打了個骨碌。待爬起來,他還想再進洞去,卻見洞口已蒙上了一層白絲,仿佛一瞬間有無數蜘蛛正在結網。他不由一怔,伸手撈了兩把,但一碰之下,卻覺手掌痛如刀割,這些白絲竟是些冰絲,冷得就和刀鋒一樣。他心下大駭,拔出長劍不住砍削,嘴裡叫道:「師父!師父!」他想硬生生地砍出一條通道,但這些白絲比真的蛛絲還要堅韌,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削斷了一根,卻又生出十七八根,只不過片刻,白絲已將洞口蒙得嚴嚴實實,裡面只怕已是全然塞滿了,冰絲纏繞在劍上,長劍已變得像一塊積年未化的寒冰,快要拿不住了。陳靖仇又急又怕,大叫道:「師父!師父!」淚水不住湧出,不過此時倒是淚水並不結成冰碴了。 就在這時,洞中突然傳出師父的聲音:「靖仇。」一聽得師父的聲音,陳靖仇抹去淚水,撲到洞口,叫道:「師父,你怎麼樣?我怎麼才能救你出來?」 師父只怕在裡面已經動彈不得了,但聲音還能聽清。他道:「靖仇,我不曾預料到,這昆侖鏡竟然已被饕餮依附,以致功虧一簣,現在只能以毒攻毒,將昆侖鏡的寒氣激發,將它封在洞裡。」 饕餮! 一聽這個詞,陳靖仇便覺心頭一悸。饕餮是上古異獸,乃是龍之九子之一。龍生九子,有惡有善,饕餮乃是惡獸,傳說此獸食量奇大,能食盡萬物,沒想到竟會依附在昆侖鏡上。他叫道:「師父,你說,我怎麼救你出來?」 「去找你公山師伯!」 師父的聲音已越來越輕了。當他發現昆侖鏡上所附妖獸竟是饕餮時,便知道已無回天之力。昆侖鏡是極寒之物,平時被太陽真火克制,也只有天狗食日時才會被人感受到。饕餮也一定是察覺到從昆侖鏡上散發出來的無窮無盡的威力才來的吧。原本饕餮與昆侖鏡的極寒之氣相輔相成,形成了一種平衡,但鬼谷秘術的禳解術卻打破了這個平衡,以致饕餮被釋出來。如果任由饕餮出世,這世界立刻就淪入萬劫不復之地,因此陳輔才不惜逆運禳解術,將昆侖鏡的寒氣加倍釋放出來。昆侖鏡是上古神器,威力非凡,就算饕餮也承受不住,立時被封住。但這樣一來,陳輔自己自然也出不來了。他心知當今天下能夠解決饕餮的,只怕不到十個人,其中一個正是自己的師兄公山鐵。 陳靖仇在外面聽師父說公山師伯能對付饕餮,就如同一個行將沒頂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一樣,叫道:「師父,公山師伯在哪裡?」 師父的聲音越來越輕了,定是洞中冰絲越結越厚。這是玄冰絲,堅逾金鐵,現在還不曾全部結成,因此師父的話尚能聽到,一旦洞裡結成一整塊玄冰,就聽不到師父什麼話了。他叫了兩聲,仍然不見師父回應,心下大急,伸手在冰面上重重拍了兩拍,又不顧冰冷,把耳朵貼在上面。隱隱約約,只聽得師父的聲音極輕地道:「雷夏澤。」 玄冰已將洞口徹底封住了,天空中,太陽也已重新放出了光明,映在冰面上,燦然生光。陳靖仇又等了好久,再也聽不到師父的聲音。他這才死了心,站起來,抹去了淚水,看著洞口,心道:師父,請放心,我很快就去求公山師伯來救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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