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四三


  程迪文啐了他一口,道:「呸,怪不得在軍校時別人就叫你花花公子。告訴你,你要敢挖我牆角,那我們朋友可沒得做!」

  鄭司楚還在軍校時,有時和附近的女校聯誼,那次鄭司楚就極受女校學生的歡迎。他是國務卿公子,人又長得英挺俊朗,自然是那些女學生的首選——雖然以她們的年紀擇婿還早一點。鄭司楚對哪一個都一樣地溫存體貼,讓他的同學們,當然也包括程迪文恨得牙癢癢的。程迪文還真怕鄭司楚會搶他的意中人,所以先把醜話說在前頭,算是警告。

  鄭司楚笑了笑道:「得了,開句玩笑都嚇成這樣子,真是重色輕友。」

  程迪文仍然有些驚魂未定,只是勉強笑了笑。鄭司楚坐起來,道:「別想太多吧,壯士臨陣,不死帶傷,要是運氣不好,我們把屍骨扔在這兒也說不定。」

  程迪文臉色又有些發白,道:「什麼?不會吧。」嘴上雖然這般說,聲音卻不免有些發虛了。

  鄭司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遠處。暮色已經降臨,營中一片燈火之光,映得星星點點,遠處仍有些火光,大概便是匪軍的營地了。他喃喃道:「沒什麼不會的,戰場上死個人,比死個螞蟻還容易。」

  像是應驗鄭司楚的話,第二天早上,便有一個新來的火軍團士兵死在了睡夢中,周身上下也沒傷痕,軍營中登時鬧得人心惶惶,有人說是朗月省的異形毒蟲咬人致死,也有南邊來的士兵說是中了瘴氣而亡。醫官說此人因為走得太急,無法適應朗月省的地勢才死的,也不是什麼瘴氣毒蟲,軍中士氣才算安定下來。鄭司楚看了看那士兵的屍體,除了腳上因為走路打起一些水泡,也的確沒發現有什麼外傷,看來醫官所說不假。

  雖然不至於有瘴氣毒蟲,但軍心仍有些浮動。朗月省風土人情與中原一帶大為不同,語言也不通,村落中雖然也有會說帝國語的村民,但大多人都只是說難懂的方言,那些士兵初來乍到,自然覺得格格不入了。鄭司楚見軍心如此,心中不免憂慮。

  雅坦村距匪軍營地也不過二里之遙,但當中只有一條兩山夾起的山谷相通。守在這個名叫天爐關的山谷中,當真稱得上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方若水上次就因為強攻天爐關失利,才損失了三千餘人。克敵制勝的天時、地利、人和三樣,一樣都不占上風,唯一的優勢只是在兵力上。但兵力前後共有三萬,雖比匪軍多了一倍,在這兒卻不能說是絕對優勢。

  怪不得方若水會連吃敗仗。鄭司楚直到此時才算明白過來,共和國那麼多年都不能發兵征剿,並不是對匪軍網開一面,而是實在無能為力。朗月省到處都是山,地形險要,匪軍在此經營多年,地形熟悉,任誰也不能說有必勝的把握。可如果再姑息縱容下去,只怕匪軍日益坐大,更難對付了,所以要趁著現在,不惜一切代價去消滅他們吧,只是,這代價勢必太大了。

  要消滅匪軍,首先必要奪取天爐關。但如何奪取這個關口,鄭司楚卻實無計可施,便是方若水和畢煒,也一定覺得困難,因此這兩天全軍上下只是修整操練,一方面是讓新來的士兵適應朗月省的水土,另一方面准是在商議一個萬全之策。

  鄭司楚眺望著天爐關的影子,遠遠的可以看到那兩座山頂上旌旗招展。匪軍是打什麼旗號的?他突然有這個念頭,只是太遠了,也看不清楚,便是用軍中最好的望遠鏡看去,仍只是模模糊糊一片,依稀看得出旗上只有一個字,但那是什麼字就怎麼也不知道了。

  算了。他想著,只要衝到近前,便可以看清了。只是沖到了近前,只怕也隨時都會丟了性命吧。

  「共和軍的援軍主將是誰?」

  曹聞道坐在一張白色鼠虎皮鋪著的椅子上,慢慢喝著一碗油茶。油茶是朗月省土著常喝的一種東西,剛來時他根本喝不慣,但喝下去周身便感到有一陣暖意。他今年已快滿五十了,在朗月省住了那麼多年,不知不覺地也已習慣喝這種味道很重的油茶。

  那個探子跪在帳下道:「稟曹將軍,共和軍此番援軍軍力一萬,主將名叫畢煒。」

  「畢煒!」

  曹聞道幾乎將油茶潑了出來。他把茶碗往幾上一放,道:「是麼?不會有錯吧?」

  「屬下探得明白,不會有錯。」

  「居然動用到火軍團。」曹聞道伸手抹去唇邊的一滴油茶。初聞這消息時的震驚漸漸消褪了,少年時就有的豪氣卻如火一般在胸中燃燒。

  四相軍團,沒想到到底還會有互決雌雄的一天。他將沾在手背上的那滴油茶舔了舔,猛地站起身來,道:「來人,備馬,我要立刻向大帥稟報。」

  親軍將他的座騎牽了過來,曹聞道翻身上馬,對跟上來的中軍道:「嚴密監視敵軍動向,不得有誤。」打了一鞭,便向中軍奔去。

  過了天爐關,便是一個綿延數里的大平原。當他第一次到這兒時,便欣喜若狂,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天造地設的屯軍之所。這些年來五德營在這塊平原上開荒種植,放牧牲畜,已經營得頗具規模。剛來的第一年,當地的土王們對他們頗存忌憚,還曾聯合部落前來攻打,但嘗到了五德營雷霆萬鈞的反擊之後,土王們死的死逃的逃,再也沒人敢對他們說個不字了。只是易守難攻者,不僅僅是對於攻擊一方而言的,對他們來說,到了這兒要再攻出來,那是一樣的困難。開始時他還只是想暫時找個隱蔽之所休整,仍渴望著捲土重來,讓這支舉世聞名的鐵騎再次馳騁中原,但兩年後的反攻失利,讓他也明白了今非昔比,共和軍在取得天下後,已不是他們這一支小小的部隊所能抵敵了,從此就絕意東出,一意在天爐關內經營。

  經過一列列營房,便是帥府。他到了帥府前,將馬交給守門的士兵,直直走了進去。雖然他現在只任副帥,但他一直都有不必通告便能面見大帥的權力。

  到了議事廳,裡面卻空蕩蕩的沒一個人。他心中略略有些惱怒,叫道:「人呢?來人!」

  有個侍女出來了,向曹聞道行了一禮道:「曹將軍,是您來了。」

  「楚帥呢?去哪裡了?」

  「大帥在後院與陳將軍練馬,想再試驗一下飛行機。我馬上去稟報。」

  曹聞道心中的怒火一下平息了。飛行機是許多年前帝國軍的一種戰具,也是四相軍團中的風軍團賴以成名的利器,但自風軍團全軍覆沒之後,飛行機的制法已經失傳。

  看來,楚帥是有重建風軍團之心。如果此事真個能成,那四相軍團又齊現於世了。

  只是,現在的四相軍團卻是要兵戎相見。

  他坐了下來,沒有多久,便聽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人未到,楚帥的聲音已傳了出來:「曹將軍,有什麼事麼?」

  「要取五德營,必要先拔天爐關!」

  畢煒的手掌猛地敲在放在桌上的地圖上。在圖上,天爐關的位置被抹成了一片紅色,如被血染。

  方若水暗自冷冷一笑。這話誰都知道,也不消畢煒來說。他對畢煒一直有些不滿,雖然畢煒比他要大了十歲,但這個前朝降將居然能在五上將中名列第二,讓他很是不舒服。大統制高瞻遠矚,用人不疑,可這件事卻在方若水心中留下了個疙瘩。他淡淡道:「畢將軍果然英明,不知有何高見?」

  他的話裡隱隱也有種譏諷,畢煒卻象沒察覺一樣,也只是微微一笑道:「五德營的曹聞道是個好手,方將軍曾敗在他手裡,只恐心裡有些後怕,不敢放手一搏吧。」

  方若水心中的怒火猛地升了起來。當初他的確是在五德營手下吃過敗仗,但那時指揮五德營的可還不是曹聞道。他強壓心頭怒火,道:「畢將軍是前朝宿將,知己知彼,若水自然遠遠不及。還請畢將軍不要藏私,說一下取勝之道。」

  畢煒站直了,道:「方將軍深通兵法,畢煒向來佩服。但用兵之道,奇正相合,堂堂之師無功,便要出奇制勝。」

  雖然心中仍有怒氣,但方若水還是點了點頭,道:「畢將軍所言無虛。但匪軍在此經營多年,熟悉地形,而且營中糧草輜重積聚甚多,防禦甚嚴,加上用兵進退有度,我屢次以疑兵挑撥,匪軍仍然不為所動,在下無能,實在無計可施,看來只有強攻一途。但匪軍在天爐關上經營多年,城門極堅,更有兩門巨炮助守,我軍損失實在太大。」

  畢煒道:「方將軍,強攻自是一途,但奇襲也是一方。」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