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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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路使到第十二路,鄭司楚手中的槍忽地一收,直直站好,心中有些惴惴,生怕自己有什麼差錯,但見到老師臉上的微笑,他才放下心來。 老師正喝著杯茶,當鄭司楚使到收槍式時,他放下杯子,歎道:「司楚,你也真有使槍的天份,呵呵。」 「老師過獎了。請問老師,司楚這路槍法有什麼不到之處麼?」 老師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無想水閣窗前。從窗子裡看出去,山崖上一道瀑布飛流直下,發出隆隆的水聲,激得水面如沸,而窗下的水面仍然十分平靜,微波不興,映著藍天白雲,如一面巨大的鏡子。他道:「司楚,你來看看。」 鄭司楚提著白木槍走到窗前,看著瀑布,不知老師讓他看什麼。老師道:「你看到這水了麼?有極動,亦有極靜,卻又如此和諧。」 鄭司楚腦海之中一閃,似乎有所領悟,道:「老師,您是說槍法也當如是?」 老師轉過身,笑了笑道:「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只在槍法之中打轉,終究只是一路槍法而已。你的槍術已經頗有火候,但槍終究是槍,你卻是個人。」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太陽已轉到了西邊,映進窗子來,照得滿室通明。鄭司楚仍是有些茫然,忽然臉上露出喜色道:「老師,您是說要從實戰中不斷吸取經驗,這槍法方能大成,是吧?」 老師歎了口氣:「這仍是槍法。槍本兇器,只在殺人,原本也不用學,人人都會,但不殺之槍卻沒有幾個人會了。司楚,你還小,但只要記著,不論你槍術有多高明,心中終不能失了仁者之心。這個『仁』字,才是槍法的真諦。」 他又看向窗外,喃喃地道:「仁者,唉。」 「仁?」鄭司楚只覺莫名其妙,他怎麼也想不到槍法的真諦竟然是一個「仁」字。 老師淡淡道:「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覺。這白木槍給你,槍套就掛在壁上。」 鄭司楚大喜過望,道:「真的?謝謝老師。」他興奮之極,槍法得老師嘉許還是小事,這白木槍給了他,才是真正的快事。 辭別了老師,將白木槍裝進槍套,他拉著馬走下山去。走到第一個拐角處,他又回頭看了看,無想水閣已有一半被山嘴掩沒了,瀑布聲也已若有若無。 一萬大軍出發,加上運送輜重的民伕,全軍總也有近兩萬了。鄭司楚騎著飛羽走在中軍,看著前後一眼望不到邊的陣列,心中仍在想著老師說的那個「仁」字。他在軍校中所學,只是說對敵不可有絲毫仁慈之心,可老師說「仁」是槍法的真諦,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去想了。他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擱在馬鞍前的白木槍。出發時程迪文曾要看他的槍,還笑他這柄槍怎的會漆成本色,幾乎是粗製濫造。但將白木槍一握在手中試試,程迪文登時臉色大變,死纏著要鄭司楚將這槍換給他。程迪文的父親程敬唐也是共和國的名將,家境豪富,但鄭司楚出身于國務卿之家,用錢當然買不通他。不過程迪文有一柄極好的腰刀,刀身薄得幾乎透明,叫作「無形刀」,鄭司楚早有豔羨之心,以前也纏著程迪文將這刀換給他,要什麼都成,但程迪文一樣不願。這回程迪文卻因為愛慕這枝白木槍,居然不惜拿這無形刀來交換,但鄭司楚想了想還是回絕了。 這槍是老師一生的心血,即使程迪文的無形刀再好,他也不願交換。 畢煒的火軍團行軍極速,這次沒有帶大型火炮,只帶了十門小型炮,走得就更快了,一日可行八十里,只用了二十餘天就到了朗月省境。經過最後一次補充,全軍穿過天狐峪,踏上了征程。 朗月省地勢極高,這一路過來,簡直就象在爬山。一入朗月省境,行軍速度便一下減慢了許多,嚮導說方若水的軍隊駐紮在一個雅坦的村落裡,那兒離匪軍的大營很近,總得再走個五六天才能到。 鄭司楚還是第一次到這兒來,早就聽說朗月省是窮山惡水,想像中的天地就是山峰險峻如刀槍,水中有奇形惡狀的異獸,但親眼看到時,只覺得也就是荒涼一些,也不見得如想像中那樣兇惡。何況朗月省由於地勢太高,雖然呼吸有些困難,但天空卻也明亮許多,放眼望去,萬里藍天如一塊沒半點渣滓的冰塊一般清澈,山頭有白雪覆蓋,讓人一下便有心空萬里,不染微塵之感。 也許,山河其實都是壯美無比的,只是人會不會看而已。 他在馬上顧自想著,程迪文氣喘吁吁地打馬過來道:「司楚,怎麼還沒到麼?」 鄭司楚道:「還得走幾天呢。怎麼,累了?」 程迪文皺起眉頭道:「我耳朵裡嗡嗡地響,氣都透不過來了,真難受。這種鬼地方,那幫匪軍也真呆得下去。畢將軍也怎麼搞的,無休無止地行軍。」 鄭司楚道:「既然從軍了,那就得令行禁止,走吧。還好我們都是騎軍,要是步軍行軍,只怕你得賴在地上不肯走了。」 程迪文笑了,道:「你這張嘴也真比刀子還快,我還不至於這樣。對了,匪軍的到底有多少軍力?」 鄭司楚道:「大約在一萬兩千左右。你忘了麼?」 程迪文道:「我只是覺得奇怪,方將軍也是名將,帶的兩萬人並不是老弱殘兵,居然會敗在匪軍之手,當真有點不可思議。」 鄭司楚沒說什麼話。父親告誡過他,不要隨意臧否人物,但他心中也覺得有些奇怪。方若水是締造共和的名將,所統之軍向稱精銳,照理匪軍只是些烏合之眾,自然該一鼓而勝,當他聽得戰敗之訊時,不覺大為驚奇。 難道,那支匪軍不是一般的烏合之眾?他驀地想起老師漏出的那句話來。老師稱這匪軍為「五德營」,似乎知道一些底細,但他也不敢多問。五德營這個稱呼他從沒聽說過,老師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難道,這個五德營過去曾經很有名麼? 風餐露宿,日行夜止,第四天上到了雅坦村。雅坦村算是比較大了,有兩千多人,但一下子住進了近三萬士兵,這村子登時顯得擁擠不堪。還好共和軍向來以人為尚,以民為本,進駐雅坦村後秋毫無犯,所有一應糧草都是從後方運來,如果從當地採購,一樣按價付款,所以村裡人雖然對軍隊不甚歡迎,也還沒有惡意。 方若水帶著一些幕僚前來迎接他們。方若水經此一敗,人也一下衰老了許多,本來方若水就有沉默寡言之名,現在說的話更少了。由於一下子又多了一萬人,村裡已住不下了,畢煒下令在村外紮營。編造名冊,檢點一路輜重損失,這些都是行軍參謀的活,鄭司楚和程迪文都忙開了。他們入伍也並不太久,作為下級軍官,自然只能給上司指揮得團團轉,即使他們父親都是共和國的高級官員也都一樣。 等事情都忙好了,天色也已暗了下來。剿匪軍的高級軍官都聚集在畢煒的中軍帳中商議軍情,鄭司楚和程迪文兩人巡視了一圈,揀了塊高地坐下來歇歇。在朗月省,身體像是一下沉重了許多,平時做點事都要累很多,聽嚮導說那是因為朗月省地勢太高,初來之人不習慣,總得歇上一兩天才成。 鄭司楚找了塊石頭躺下。朗月省日夜溫差很大,白天這石頭被曬得發燙,天一黑,周圍馬上就冷了下來,此時躺在石頭上倒覺得很舒服。他看著太陽一點點沒入遠山叢中,程迪文卻從懷裡摸出一支短笛,順口吹著。笛聲悠揚悅耳,鄭司楚等他吹完了一段,忽然笑道:「迪文,你准是愛上一個女子了。」 程迪文臉一下有些紅,尷尬地道:「什麼啊,怎麼說起這個來?」 「你吹得那麼纏綿,眼裡還色迷迷地,一副眉花眼笑的樣子,准是想起哪個人了。」 程迪文有點惱羞成怒了,道:「鄭司楚,有時我可真怕你,你好象能明白別人的心思一樣。」 鄭司楚微微一笑,道:「看你那樣子,誰都知道你在想什麼了。打完仗,介紹給我認識吧,她好不好看?」 程迪文登時警惕起來,道:「你想做什麼?」 「要是她長得好看,那我就要和你爭爭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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