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四四


  方若水道:「奇襲,奇襲,這兒一馬平川,又是崇山峻嶺,要奇襲談何容易。畢將軍,你也不要想得太輕易了。」

  他說得已有些惱怒,畢煒仍不以為忤,淡淡道:「方將軍,當初我也自以為足智多謀,無所不知,但後來漸漸覺得人力有時而窮,集思廣益方是正道。方將軍,不妨如此,看看有無效用。」

  他說了個辦法,方若水想了想,忽道:「這也不失為一個良方,就先這麼辦吧。」

  在朗月省煮米總不太煮得熟,因此吃的是預先烤好的面餅。面餅又幹又硬,和著加水的肉乾吃下去,實是有些難以下嚥,程迪文吃得愁眉苦臉,他見鄭司楚吃得津津有味,道:「司楚,你這些東西吃得下去麼?」

  鄭司楚把最後一口面餅和著肉乾吞了下去,拍了拍身上的餅渣,道:「全軍人人都在吃。迪文,我老師說過,為將之道要與士兵同甘共苦,賞罰分明。要是連吃的都受不了,如何帶兵。」

  程迪文看著手裡的面餅,仍是愁眉苦臉地道:「道理我都懂,只是實在吞不下去,該怎麼辦?」

  「你閉上眼睛,想著你吃的是山珍海味,那就好吃多了。」

  程迪文也被他逗樂了,「撲嗤」一聲笑出聲來,道:「司楚,有時我真不相信你會是國務卿的公子,你好象天生就是個當兵的料,大概給你草料你也吃得下去。」

  鄭司楚道:「要是沒東西吃,那草料也得吃了。」

  他剛說完,營中一騎快馬由遠而來,到了近前,高聲道:「幕府各位參謀,畢將軍有請,請速速前去。」

  畢煒帳下有九個行軍參謀,各有其職,程迪文和鄭司楚這兩天都是在查點輜重,聽得這傳令兵的話,兩人齊齊站起,行了一禮道:「遵命。」當即上馬向中軍跑去。

  在馬上,程迪文道:「司楚,是要出發了麼?我們總不會統兵上前進攻吧?」

  鄭司楚道:「若是事態緊急,便是行軍參謀一樣要上陣的。走吧,畢將軍想必有話要吩咐。」他雖與畢煒吵過一場,但向來不曾少了禮數,便是背後也是一樣。

  到了中軍帳,方若水與畢煒兩人的參謀已齊聚一堂。等眾人落座,畢煒道:「各位將軍,列位皆是參謀之職,所謂參謀,乃是參贊軍務,出謀劃策。此番我軍受命征剿匪軍,請各位不要拘束,有何高見,踴躍說來便是。」

  這些參謀都知道畢煒上將軍足智多謀,卻從不剛愎自用,一向從善如流,只怔了怔,一個參謀道:「兩位將軍,末將有話要說。」

  這人叫甘重理,跟了畢煒很久了,鄭司楚原也認得,知道他是畢煒手下號稱智囊的人物,畢煒有什麼決議總是先和他商量,此時甘重理髮言,恐怕也是早已商議停當了。果然甘重理站起來道:「兩位將軍,匪軍固守天爐關,末將今日觀測周遭地形,為拔取此關,也只有正面攻擊一途。」

  這話當然沒錯,天爐關周圍全是高聳入雲的高山,山上積雪靄靄,根本不用打翻山而過的主意。只是這事別的參謀想到了也不敢說出來,只有甘重理才能直言不諱。

  方若水皺了皺眉道:「難道只有強攻了?」

  甘重理道:「不錯。」

  他這兩個字說得很淡,但是所有的參謀都有些變色。方若水採取的便是強攻,但損兵三千,戰事卻毫無進展。再強行攻擊的話,即使能攻下來,天爐關前非倒下兩三萬士兵不可。一個參謀聲音發顫地道:「畢將軍,為何不用飛艇隊助攻?」

  飛艇隊是共和軍威力最強的部隊,只是出動時成本太高,很少能用。但就算是讓飛艇隊飛到空中扔下一片平地雷,將天爐關轟平,總也比死傷千萬的強攻要好。這參謀一說出來,眾多參謀都頜首稱是,覺得按共和國以人為本的治國思想,採取這等戰術實是上上之策。

  畢煒歎了口氣道:「列位將軍,此事原先也曾考慮過,但列位想必不清楚,飛艇只能飛到兩千尺高,若是再往高處,飛艇的氣囊便會破裂。」

  畢煒所言亦是事實,當初飛艇初建,也曾試過往高處飛,結果超過兩千尺,氣囊破裂,飛艇上之人盡數摔死,因此後來的飛艇上升高度最多不得超過一千尺了。

  一個參謀道:「可是天爐關頂多也就五六十丈而已……」

  他的話還沒說完,鄭司楚在後面小聲道:「朗月省的地勢只怕就超過兩千尺了。」

  果然,畢煒道:「朗月省地勢太高,本身便有上千丈,在這兒飛艇根本無法升空的。」他看了眾人一眼,道:「列位將軍,此事便是分派給你們的任務,今天每人寫一個作戰計劃,天黑之前給我。一人計短,眾人計長,集思廣益,方能百戰百勝。」

  集思廣益,確實是一個好方法,即使一個參謀定下來的計劃毫無可行之處,但只要有一個想法可取,便可能組成一個切實的計劃了。鄭司楚雖然一向有些看不起畢煒,但此時卻不由得由衷起了敬佩之心。

  畢煒,能夠名列共和國五大上將軍的第二名,的確不是等閒之輩。

  鄭司楚和程迪文是住在一個軍營裡的,因為他們都是行軍參謀,所以帳中還有桌子。一回到帳中,程迪文立刻攤開了紙墨筆硯,在一刀玉版紙上勾勾描描,鄭司楚卻懶洋洋地躺在床上,也不知想些什麼。程迪文寫寫畫畫了一大堆,天也黑了下來。他舒了口氣,正準備叫鄭司楚去吃飯,扭頭一看,卻見鄭司楚一條腿擱在另一條大腿上,正看著帳篷頂入神。他道:「司楚,你怎麼不寫啊?行麼?」他知道鄭司楚和畢煒起過爭執,可現在是在軍中,若是鄭司楚有令不遵,那可要被畢煒責罰的,即使鄭司楚的父親是國務卿也沒用。

  鄭司楚道:「你寫好了?那好,我也想得差不多了,等一會就寫。先吃飯去吧。」

  說是吃飯,其實還是來分一碗湯。朗月省蔬菜甚少,畢煒這支援軍還帶上來一些,蔬菜又是擱不長的,所以把新鮮的先做成湯分給大家。雖然朗月省煮飯不太煮得熟,但煮菜湯還是足夠了,肉乾和在裡面煮過後,居然也有些鮮甜之味,程迪文喝了一大碗,也破天荒地不覺得那面餅難吃了。他感慨地道:「原來菜湯麵餅味道也還可以啊。」

  「你餓上三天后,吃點泥巴都覺得美味了。」

  鄭司楚微微笑著,把一塊面餅往菜湯裡蘸了蘸,才細細咀嚼。程迪文把空碗往桌上一放,道:「對了,司楚,你想出什麼破敵之策來了?」

  「你先說吧。你想的是什麼?」

  程迪文道:「我只是照兵法上抄幾句而已,也寫不出什麼來,無非是誘敵出擊,然後以伏兵一鼓殲滅,再以追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入,趁敵人陣腳大亂之際突破天爐關。」

  鄭司楚點了點道:「不錯,用兵之道原本也就在此,我想的與你也相去無幾。只是你用的是什麼誘敵之計?」

  程迪文苦著臉道:「我要能想得出來,那我也是上將軍了,不會還是個行軍參謀。」他見鄭司楚微微笑著,心中一動,叫道:「你有主意了?」

  鄭司楚仍微笑著道:「差不多了。這條計不怕匪軍不上鉤。」

  「是什麼?」

  「十二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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