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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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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聲越來越響了。五德營中只有一些小炮,重炮都在火軍團處,現在的炮聲這麼響,肯定都是共和軍的火力。我抬頭看著大牢的天窗,窗子很小,又被鐵欄分隔著,現在看不出什麼。只是我仍然睜大眼看著,想看到五德營的戰旗突然出現在窗子裡——雖然我也知道那只是妄想。 炮聲隆隆,越來越響。吳萬齡也在看著那天窗,忽然皺起眉頭,歎道:「五德營當真厲害,果然反向城裡殺來,在神威炮之下還逼近了這麼多,飛艇隊看來馬上要出動了。」 共和軍有了那種白色火藥,炮火已經在帝國軍之上了,更何況五德營的都是小炮。五德營力戰不屈,戰線居然還能逼近城池,我知道楊易他們一定是想不惜一切代價救我出來。聽吳萬齡說到飛艇,我心頭一動,道:「飛艇隊?」 吳萬齡微微一笑,道:「楚兄,你大概以為以前帝國軍的風軍團是獨得之秘吧?你看!」 他指了指外面。由於炮火,天空也已暗了許多,在硝煙中我看到天空中有幾個橢球形的東西正緩緩飛過。我道:「這就是飛艇?」 「正是。飛艇雖然不如風軍團那樣靈活,但攜帶的炸雷卻要多得多了。東平城獻城投降,便是被飛艇所迫。楚將軍,所以說五德營雖強,卻毫無勝算。」 飛艇在空中遊弋,從中不時有東西落下,隨即又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之聲。這一聲聲爆炸像是炸在我的心上,我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已刺破皮膚,刺入了掌心,鮮血滴瀝而下。如果不是吳萬齡在,我想我一定會痛哭失聲的。每一聲爆炸,會有多少五德營的弟兄喪命?他們在與蛇人的惡戰中倖存下來,最終卻命喪在曾經並肩作戰的友軍手裡。如果他們聽得到的話,我會聲嘶力竭地叫喊,讓他們趕緊逃生,逃得遠遠的,永遠也不要再想報仇的事了。 可是,連這些都是妄想。 炮聲越來越響了。吳萬齡站在窗邊看著,身體也有些發抖。突然,他轉過頭,微笑著道:「楚兄,說句真心話,雖然是必死,我幾乎願意做你的部下,正向這裡衝殺過來。」 他雖然說得平靜,但我看得出他眼裡已有了一絲恐懼。我精神一振,冷笑道:「想拿五德營的命,恐怕你們要付出十倍的代價。」 吳萬齡搖了搖頭,道:「沒那麼誇張。五德營雖強,但這一戰是不可能贏的。現在,南門外大概已經躺了一萬多五德營士兵的屍體了吧,我們的人損失很少,只是我也實在想不到,他們雖然知道必死,居然仍舊踏著屍體一波波地向城門沖來。」他頓了頓,又道:「如果五德營滿員的話,我真不知道最終哪邊會贏。」 五德營連番征戰,兵員補充也越來越困難,現在已不滿四萬了。吳萬齡說又城下就倒下一萬多,恐怕現在實際損失已超過一半。我一聲不吭,淚水卻不由自主地淌下來。 滾燙的淚水,也許,是眼中流出的鮮血? 爆炸聲沒有減弱的跡象,煙塵越來越濃,現在把窗子都遮掩起來了。喊殺聲中,我隱約聽到一個歌聲。 是那支《國之殤》。雖然帝國軍有軍歌,但這首歌似乎才是地軍團真正的軍歌。歌聲被炮聲震得支離破碎,我只能聽到零星幾個字。 身既死矣,歸葬山陽。 山何巍巍,天何蒼蒼, 山有木兮國有殤, 魂兮歸來,以瞻家邦! 他們也知道,現在戰死了,只會背上駡名,連「國殤」兩個字也不會加到他們身上吧。 我直直地站著,掌心的鮮血一滴滴流下,落在地上,與淚水夾雜在一起。戰爭中,有幾次也曾陷入險境,但只有現在,我才體味道「絕望」兩個字的意義。 歌聲時斷時續,嫋嫋不絕,但越來越清晰了。吳萬齡臉上越來越凝重,終於,他已鎮定不下來,喝道:「鎖門!加緊戒備!」 大牢就在城南。如果五德營突破南門,沖到大牢來並不很遠。只是即使能沖到這裡又能如何?牢門是一道天塹,殺回去又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壕溝。但吳萬齡也已著慌,說明五德營的攻勢超出了他們的想像,讓他們都始料未及。讓我奇怪的是,五德營居然像是確認我被關在這裡一樣,根本沒有猶豫,直接就過來了。 我默然看著他們,到時這時,反倒平靜下來。南武公子把我關在這個大牢,顯然就是把我當成誘餌,五德營即使能突破南門,也肯定是殺不回去的。如果一開始就殺開一條血路往西邊突圍的話,多少會有些人逃出去。楊易深通兵法,不會不知,可是他們明明知道這是個陷阱,仍然不顧一切地沖來,我實在不忍他們為了我而丟掉性命。現在我既盼著五德營能殺進來,但又怕他們真能殺入。 喊殺聲越來越近了,但炮火卻稀疏了不少,有可能已經短兵相接,所以炮火無法逞威了。吳萬齡已經站不住,拖過一張椅子來端坐著,看著外面。現在外面硝煙彌漫,遠處已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外面的空地。我也想不通五德營居然真能沖過來,雖然現在看不到,但聽聲音已是越來越近,只怕不超過一里地。 時間像是流逝得越來越慢。吳萬齡端坐在椅子上,直如泥偶木雕,耳邊的廝殺聲卻越來越響,歌聲已聽不到,只有一聲聲嘶吼和慘叫。我閉上了眼,眼前仿佛出現在刀槍下掙扎的軀體,那些士兵前仆後繼,鮮血都流成一個個水窪,不時有人倒下。 還有多久?這廝殺聲,就是戰無不勝的五德營落幕的伴奏麼?我想著,心也疼得像在滴血。從五德營前身的前鋒營成軍,到後來的橫野軍,一直到極盛時的地軍團,也不過十幾年時間。這十幾年在經歷時仿佛長得永恆,但回首時卻短暫如一彈指。就像一場奢華的盛宴,曾經有過無數才智傑出之士登場,有些匆匆走過,有些走到了最後。不論停留的時間有多久,終究還是曲終人散,剩一地狼藉。小烈、譚青、金千石、甄以甯、李堯天、邵風觀,這些曾經與我生死與共的人,一個個都死了,連他們的名字也不會有人記得吧? 我默默地聽著。 喊聲越來越響。即使身處大牢最深處,我也能感到大地的震動。突然,遠遠地傳來一聲悶悶的聲音,像是一聲巨鑼。吳萬齡猛地站起來,喝道:「怎麼回事?」 有個獄卒沖了過來,高聲道:「將軍,是帝國叛逆殺進來了!他們剛推翻鐵門!」 真的來了!我精神為之一振,人也站直了些。吳萬齡顯然也已發現,冷笑道:「楚兄,你還不要高興。下石門!」 除了大牢出口的鐵門,牢房還有一扇大門。因為大門要行車,不能太小,這牢門卻要小得多,也更難推翻。我被關在最裡面,要通過那裡,還有一扇石門。只是這扇石門一旦下了,再想弄開就極難。程敬唐猶豫道:「公子,現在……」 吳萬齡打斷了他的話,道:「程將軍,你不知道五德營的戰力。他們破了大門,我都怕現在放石門都來不及。」 他一聲令下,我只聽得一陣令人牙酸的絞盤絞動之聲,定是那些獄卒在放石門。 沒有用的,我想這樣說,但也沒有開口。放下了門,外面傳來的聲音一下子又小了一些。這個天窗很小,即使沒有極粗的鐵棍,人也不能從這裡出去。可是五德營既然已經殺到了這裡,肯定已經不顧一切,我敢說,就算用火藥炸,他們也要把石門炸爛。 這時,遠遠地又傳來一聲響。這一聲比方才輕了許多,也沉悶許多,多半是牢房的大門被推倒了。大牢裡獄卒不少,雖然不是正規軍,但他們也屬於軍人,可是在五德營的衝擊下,竟然不堪一擊,大門被推倒後僅僅只隔了如此短的一刻便被推翻了。 吳萬齡身子一震,已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喝道:「程敬唐,準備了!」 金槍班同時除去槍尖的皮套。一般的士兵從來不在槍尖套皮套的,但金槍班所用長槍都特別長,一個槍尖竟達一尺多,而程敬唐的金槍槍尖尤其長,足足有一尺半長,簡直就是一柄短劍。他們挺槍對著門口,聲息皆無。 又是「砰砰」兩聲,有人在敲石門。這石門極厚,根本非人力能夠敲開的。吳萬齡臉色卻是一變,喃喃道:「糟了,他們要用火藥!」 這的確是在石門上鑿眼放火藥了。我不由得暗自苦笑,楊易他們當真是孤注一擲,不顧一切了。用火藥將石門炸得粉碎,我雖然被關在最裡面,也難逃危險。只是到了這時候也由不得我做主,只能看他們怎麼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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