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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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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亨利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你讓小王子走時,就明白你沒有二心。不過你手下那些將領個個都是桀驁不馴之輩,一旦起事,只怕會前功盡棄。」 我道:「你也太多疑了吧。地軍團既然已經投降,你的擔心就是多餘的。」 丁亨利看著我,半晌,這才歎道:「楚兄,你真是個老實人啊。難道你真沒看出來,他們有架空你,奉小王子為主,繼續與我們對抗之心麼?小王子不願違背你的意思,所以故意避開了。」 即使坐在馬上,我也吃了一驚。我其實也隱約知道,小王子突然提出要走,定然是楊易他們向他提出了這個計劃。小王子沒有和我說,我也不再過問,只讓他連夜離開。可是我沒想到丁亨利原來早就知道,假如當時真個執行,而天時地利盡已錯過,失敗在所難免。現在想想,那個計劃失敗,倒是一件好事了。我歎道:「也真瞞不過你。丁兄,你要向上稟報麼?」 丁亨利眼裡一陣茫然,道:「楚兄,假如你能保證讓他們放下武器,就此解散,那我就不知此事。」 我道:「好吧。反正我也厭了戰爭,以後我就在共和國裡做個小官吧,希望能夠分管學校,我識字,還能教教人。」 丁亨利怔了怔,道:「好吧,我盡力而為。我也不想再從軍,我們一塊兒當教席算了,沒事了就一塊兒喝兩盅。」 可惜邵風觀不在了。我想說,但喉嚨口像有什麼哽著。 每次回到帝都,我都是作為勝利者凱旋而歸,但這一次卻不同。甯春岩已經先行進去回稟,我們到了城門口,仍然見城門處冷冷清清的,城外卻已紮了不少營帳。見我們過來,有幾騎馬冒雨跑了過來,當先一人喝道:「丁亨利將軍在麼?」 丁亨利迎上前去,道:「是敬唐麼?是我。」 那人正是共和軍金槍班的首領程敬唐。他打馬到我們跟前,向我們行了個共和軍的軍禮,道:「末將奉公子之命,在此迎接楚帥和丁將軍。請丁將軍率部駐向華表山麓,地軍團就地紮營。」 原來那些營帳是給我們準備的。南武公子一定是害怕我們駐回城中,他難以控制吧,要丁亨利軍在華表山麓紮營也一定是防備我們。我看了看丁亨利,丁亨利臉上也有些局促,道:「楚帥,我也得走了。不用多心,你們也是共和國和平的有功之臣,這只是暫時的。」 我不由苦笑。坐擁雄兵,不戰而降,在共和軍看來,我的確是有功之人,但是在支持帝國的人看來,我實在是個背主求榮的無恥小人,不知在背後我會被罵成什麼樣。不管我自己將留下怎樣的駡名,五德營的將士們毫無過錯,他們不該背上這種駡名,要罵,就罵我一個人好了。 南武公子考慮得倒也周到,營帳中臥具什麼的全都已經備好了,連吃的也已煮好,甚至每個帳中都放了一壇酒。那種大帳每個足足要住五十多人,近四萬人進完,也得好半天。我看著五德營進入營帳,楊易走了過來,小聲道:「楚帥,酒菜試了幾個,都沒問題。不過,最好讓弟兄們吃前再試試。」 我看了看一邊,丁亨利正在那邊與程敬唐說著什麼,我小聲道:「也別太多心了。」 楊易還待說什麼,程敬唐已打馬過來。到了我跟前,他又行了個軍禮,道:「楚帥,請您入城,公子將與您商議善後事宜。」 地軍團一直是共和軍最主要的對手,突然間全軍投降,南武公子也覺得膽戰心驚吧。南武公子是文侯、張龍友那一類人,他是很難瞭解我的想法的,大概覺得我投降肯定會以地軍團為籌碼提要求。不過日久見人心,他再難以理解,總也會明白過來的。我點了點頭,道:「好,我馬上去。」 「請楚帥即刻出發,接您的馬車立刻就到。」 居然急成這樣,我不由呆了呆。但現在我是降將,如果不聽他們的,南武公子更要多心。我道:「好吧」 楊易忽然在一邊道:「楚帥,讓馮奇他們陪您去吧。」 馮奇他們九人擅長劍術,馬上擊刺不見得如何,步下相鬥,這九人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我去見南武公子,他肯定不允許我帶幾百個親兵一塊兒去的,只帶九個就沒什麼理由拒絕了。程敬唐果然沒說什麼,楊易跟馮奇他們交代了幾句,向我行了個禮道:「楚帥請放心,末將等在此待命。」他把「待命」兩字說得甚重,我點了點頭,道:「有勞楊兄了。」 這時,一輛十分華貴的馬車駛了過來,這車只怕是宗室用的。我坐了上去,道:「走吧。」 馮奇他們九人穿好蓑衣,騎馬跟在我的身後。馬車進了城,細雨濛濛,帝都的大街也被洗得乾乾淨淨。雖然下雨,街上仍是人頭攢動,與以前沒什麼兩樣。對於百姓來說,帝國也好,共和國也好,僅僅是名稱的不同罷了,對於他們來說沒什麼區別。做生意的仍然要做,幹活的也一如往常,每個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霧雲城的街頭沒有了橫行霸道的宗室貴族,倒顯得更加清靜了。也許是我的錯覺吧,我總覺得帝都的人臉上笑意多了許多。 馬車拐了幾個彎,馮奇忽然追上來,喝道:「停車!這是去哪裡?」 我撩開車簾,道:「怎麼了?」 「楚帥,這不是去家裡的路。」 難道直接去見南武公子麼?我怔了怔,看向程敬唐。程敬唐面色不變,道:「楚帥,公子的意思,府上地處喧嘩,所以請楚帥到前朝的東宮暫時駐蹕。」 他居然用了「駐蹕」一詞,我不免有點尷尬。不過我也猜得到南武公子的意思,我家不算大,邊上盡是一些店鋪,不太好監視吧。帝君即位後搬出了東宮,而當時太子還太小,尚不能入住東宮,這座宮殿一直都空著,把我安排在那兒,自是軟禁的意思。到了這時候,也沒什麼話可說了,我道:「好吧,就去東宮。」 到了東宮,馬車駛進大門,停在寢宮前。不出所料,寢宮外殿已駐了兩三百個共和軍士兵,程敬唐倒像沒事一樣推開車門,道:「楚帥,請下車。」 我走下車,看了看從後院挑出屋脊的觀景台,道:「南武公子今天不見我?」 程敬唐道:「今天太晚了,請楚帥暫且安歇,明日再談。有位楚帥的舊友想來看看你,別處多有不便,此處就要方便許多。」 他一說到「舊友」,我的心裡就猛地一動,想起了白薇。但程敬唐只怕並不知道白薇是我的「舊友」,我登時有了好奇心,道:「是誰?」 「等一會兒就來了。楚帥,請先沐浴更衣。您是今世英雄,總該有應有的威儀。」 程敬唐的話裡似乎有著些諷刺之意,我看了看他,但見他的模樣盡是崇敬,看來這是他的真心話。想起當初丁亨利離開帝都,與我在酒樓飲酒時,程敬唐奉命來叫他,一聽到我的名字,從不飲酒的他也飲了一杯敬我。也許,我雖然是帝國的人,但在他只有軍人,沒有敵人的眼裡,我一樣值得尊敬吧。 東宮的侍女和黃門仍然在裡面。我走進去時,他們紛紛低頭迎接。程敬唐領著我進了寢宮,道:「楚帥,請休息,等一會兒會有人求見的。」 他一走,馮奇他們幾個立即四處查看。他們手腳利索,有的攀到高處,有的則在床底下掃一遍。待他們靜下來,我道:「發現什麼了沒有?」 馮奇道:「看來沒有,藻井處鋪了一層銅皮,將整個屋頂都覆了起來,根本安不了什麼機關,也埋伏不了什麼人。楚帥,你說南武公子會有好心麼?」 東宮原本就建造得十分牢固,只是我也不知道居然在東宮裡還貼過一層銅皮,大概是那一次二太子發動變亂後添上的,以防有外敵從屋頂攻入。我歎道:「你也不要太多疑,戰爭畢竟已經結束了。只是,不知薛尚書他們怎麼樣。」張龍友和帝君作為帝國首腦人物,投降後定然會被軟禁起來,我可能也會受到這個待遇。薛文亦是工部尚書,不過他身帶殘疾,又與世無爭,既然可娜就是南武公子的妹妹,應該明白薛文亦這個人是怎麼樣的,不會難為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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