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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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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就是如此。我定下最後一個細節時,心裡沒有一絲欣喜,卻只有失望乃至絕望。我的眼前看不到一絲光明,當初武侯陣亡前所說的「不仁者天誅之」六個字,時時在我耳邊迴響。我一直引以為戒,可是漸漸的,我自己也成為一個自己不願的「不仁者」。 自新八年十二月三十日,地軍團已到了對馬山麓。既要佯裝不支,騙過丁亨利,又不能裝得太過分,以至於弄假成真,當真一路潰敗下來。可是,要騙過丁亨利談何容易,到了這裡,幾乎已經耗盡我的精力。 儘管是誘敵之計,但為了讓丁亨利落入圈套,地軍團一路的損失也不小,我甚至不得不讓一些人去送死,而為了不走漏風聲,我連那些接受任務的下級軍官都沒有透過口風,他們只以為是接受命令伏擊。每次看到他們領命出去,我就恨得幾乎想砍上自己一刀。 這一戰結束,和平來臨時,我就拒絕一切封賞,去做一個教官吧,但首先要讓帝君同意不問共和軍將領的罪。一切戰爭都是毫無意義的,應該永遠消滅的正是戰爭本身。不管是不是因為我,那些戰死了的五德營弟兄,他們在死後會不會責怪我?也許僅僅是覺得我指揮有了點失誤,更多的只是埋怨自己命運的不公吧。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每次一想就讓我有些無地自容。 曹聞道忽然道:「統制,丁亨利進去後,若是發覺不對,不顧一切地沖出來,又該如何?」 我道:「這樣的話他非丟下一半人以上的屍首不可。丁亨利不是這種人,老曹你放心吧。」 將者有很多種,有些為了勝利不擇手段,根本不會顧及士兵的死活,但我和丁亨利都不是這種人。正因為丁亨利知道我不是這種人,所以那些被我派去送死的小隊他是看不出破綻來的。現在丁亨利馬上就要進入墜星原,一旦入內,他就再沒有翻本的手段了。勝利就在眼前,我也不希望丁亨利做出這種魚死網破的事來。 曹聞道想了想,道:「統制,我覺得你還是太忠厚了。現在還來得及在墜星原埋設地雷,統制,埋吧,省得夜長夢多。」 埋設地雷是廉百策提出來的,學的正是當初文侯指揮帝都保衛戰的故智。說實話,在墜星原埋設地雷,再推上引火之處,確實是條好計,可是這樣做的話太殘忍毒辣了,是要把丁亨利一部斬盡殺絕。我否決了這個提議,一來是擔心丁亨利發覺走上了絕路,就鋌而走險沖出來死拼,二來也實在不願殺傷如此眾多的人命。武侯臨死前感慨地說:「不仁者,天誅之」,雖然我已經是個不仁者,但我永遠都不能做出這樣的事。 一切以實力取勝吧,丁兄。與其說我是在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不如說是在賭你會不會體會到我的苦心。以丁亨利的性情,當他走投無路,面臨全軍覆沒時,應該會以人的生命為重。可是現在我也不敢完全這樣想,每個人都在改變,包括我在內,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雖然這一戰並不一定決定生死,但誰都知道,這一戰將要決定未來的走向。我搖了搖頭道:「曹兄,現在這樣已經足夠,我想丁亨利也會明白這一點。如果現在這樣仍然失敗,那就是上天要我失敗,我也不去爭了。」 曹聞道的臉抽動了兩下,乾笑道:「統制,你現在也說這話了?當初你可是常說,縱然天命有歸,仍要不斷努力,絕不任由命運擺佈。」 我道:「這是兩回事。上天註定的一切,都是要在事後方知,事前誰也不會知道的。我要做的,就是不論上天註定了什麼,都要盡我最大的努力。」我掃了他們一眼,喝道:「最後的決戰現在就要揭開帷幕了,明日依計行事,不得有絲毫差訛。」 他們全都站了起來,包括小王子在內,低聲道:「遵命。」 對馬山和屏風山,是兩座極為相似的山峰。在大江中游,這兩座山並不是什麼有名的大山,一般人都不知道有這兩座山。這兩座山位於大江中游的交通要道旁,地形險要,因為當中的墜星原只有一頭相通,是個死地,所以是兵家大忌。只是這地方十分偏僻,少有人知,如果我不是因為當初與陸經漁在此地有過一戰,一樣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地方。而墜星原地形也十分特異,看上去只是一片山間平原,誰也想不到這裡居然是一個絕穀,進去了便出不來。 當初,曹聞道被陸經漁困在了墜星原,這一次卻要輪到丁亨利了。 我的計劃說穿了,其實十分簡單,就是佯裝不支,引丁亨利來追。等他進入墜星原後,立刻封住出口。說來簡單,但兵員調度、地形佈置,樣樣都要設計得極為周到。為了這條計策,我與五德營五統領曾經四次實地勘查,繪出了一份附近的詳細地形圖,詳細到連每一棵大樹都繪上去了。在這份地形圖上,我們也曾經演習過多遍,掌握了行軍時的種種可能變化,現在才能如此絲絲入扣。也虧得丁亨利所統都是精兵,紀律嚴謹,所以他們鑽進這圈套來時和我們設想的幾乎完全一致。若是他們行軍速度慢一些,有幾次穿插變化就要被他們看出破綻來了。 我坐在墜星原口的一塊石塊上,看著面前。嚴冬正要過去,草木已在萌發,到處都呈現出一派生機。這裡的土地相當肥沃,假如開出荒來,足以得良田萬畝,養活不知多少人。可現在這裡連一點人跡都沒有,到處都是如此荒涼。 這時楊易和錢文義走了過來,向我行了一禮道:「楚帥。」 我站起身道:「佈置好了?」 楊易道:「都好了。楚帥,你能看出來麼?」 仁字營和義字營都埋伏在墜星原口處。近兩萬人,而我居然連一點破綻都看不出來。我點了點頭,微笑道:「好。楊兄,請你多費心。」 如果說墜星原是一個口袋,那麼仁字營和義字營是兩條束口的繩子。要束住丁亨利,他們的責任可是不輕。我們的炮火仍然不及共和軍,不過只要佔據了地形之利,這樣的炮火足以發揮出比共和軍更大的威力。 他們行了個禮,正待退去,我見錢文義有點憂心忡忡的樣子,叫住他道:「錢兄,你有什麼擔心麼?但說無妨。」 錢文義苦澀地一笑:「楚帥,不是擔心。只是覺得,陸將軍在此地失利,現在他的弟子也要折在這裡,有點感慨。」 我看了看周圍。上一次,陸經漁使用大風大雨引發的泥石流,逼迫我們退入墜星原。不過當時陸經漁不曾料到地軍團已經配備了鐵甲車,他那支號稱天下無敵的鐵騎軍被鐵甲車沖得慘敗,以至於大勢已去。而那時陸經漁一心想要讓曾是舊部的曹聞道歸降,因此沒有進行火攻,否則在曹聞道一部被關入墜星原時就會遭到滅頂之災,實在是僥天之幸。我心裡也有些難過,丁亨利的人品很好,他的部隊同樣有紀律嚴明,秋毫無犯的風評,可是現在卻成了這樣的局面。我歎了口氣,道:「事已至此,想也沒用,所以能少些殺戮,就儘量少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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