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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一


  只是,我現在已經踏上了不歸路,無法再回頭了。唯一的辦法就是走下去,把另一條路截斷,這條路才會是一條康莊大道。

  自新五年十一月,四相軍團齊聚,經過商討,決定對五羊城發動一次水陸攻勢。由於共和軍的水軍被鄧滄瀾擊敗後,實力大不如前,所以我們的水軍占了絕對優勢,共和軍也乾脆放棄水面決勝之心,把精力全部放在了陸軍上。雖然地軍團的兵力較丁亨利稍佔優勢,但這優勢遠未到必勝的地步。共和軍的七天將大多還在,而且他們還有那種威力遠遠超過我們的火炮,陸戰實力之比最多只是五五之數。

  我定下的是聲東擊西之計。

  表面上,由地軍團發動首攻,似乎為了掩飾水軍團從海上的進攻,其實鄧滄瀾才真正是佯攻,地軍團最終發動的是主攻。以這種看似不合理的戰術來打擊共和軍出現的空隙,也是丁亨利露出的唯一破綻。丁亨利深通兵法,我與他也交手多年,知道尋常的計謀瞞不過他,但也正因為對兵法太熟悉了,他一貫不做冒險之事。丁亨利與我惺惺相惜,可我們也都知道對方在戰場上決不會留情,戰爭對於我們都不是一件兒戲,我以地軍團孤軍深入,隨時會遭到重創,他一定會認為我是在故意引誘他,真正的殺手是以水軍團從海面攻擊。只是當他把兵力移到水門時,地軍團將不顧一切突然發動最後的攻勢,一舉破城。

  這個計策太過冒險,如果是平時,我決不會用這種手段。一來可行性太低,二來即使成功,損失也會大得超出預計。

  可是我還是實行了。帝國軍第二次攻破五羊城。

  這一次本應給共和軍帶來滅頂之災,可是最終卻令我失望,丁亨利仍然率領三分之二的士兵逃遁。這個人不愧今世數一數二的名將,即使處於絕境,仍然能如遊魚一般脫身。

  攻破五羊城,本應是一個轉機。我建議對五羊城採取懷柔政策,讓這些共和軍控制地的民眾知道,帝制並非如共和軍說得那麼可怕,他們仍然可以生活得安詳幸福。然而讓我始料未及的是張龍友突然蒞臨五羊城,他親自在城中搜捕共和軍殘部,隨即斬首示眾。

  我知道他是想用雷霆手段震懾共和軍民眾,讓他們不敢再依附共和軍,使共和軍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然而,他所做的這一切適得其反,毫無效果,反倒印證了共和軍宣傳的「帝制邪惡」,我在攻破五羊城初期採取的一些懷柔手段相應成了兩面三刀,前功盡棄。攻下共和軍的大本營,豈但沒有消滅共和軍,反倒讓他們的生存餘地更大了。

  我現在的希望,只能寄託在能揭示出天法師的真面目。如果我能找出天法師在操縱共和軍的證據,那麼共和軍本身都站不住腳了。廉百策掌握的眼線系統給了我極大的幫助,靠廉百策居中策劃,我們漸漸搜集到了天法師就在共和軍內部的證據。天法師和海老是一類人,長得全是尖嘴猴腮,奇醜無比,常人見過一眼便難以忘卻。當我把確鑿的證據交給丁亨利,一直堅如磐石的丁亨利也動搖了。我告訴他,立憲的失敗,完全是天法師在策劃,包括那批敗事有餘的尊王團,其實都是天法師在操縱。天法師的目標,是消滅我們人類,因此他把我們當成了一件武器,不擇手段地挑起戰爭。

  丁亨利接到我的密信後馬上就有了回復。他終於同意停戰,先去南武公子處證實此事。正當我覺得事情終於要有所轉機時,從共和軍裡傳來的消息卻讓我目瞪口呆,丁亨利全面拒絕了我的提議,因為這時南武公子到了軍前,帶來了天法師那風乾已久的首級。

  天法師的確曾經潛入共和軍內部,並且已經謀得高位,但他的陰謀早在幾年前就被南武公子看破,結果天法師在想要逃跑時被殺。為了維護共和軍的聲譽,一直將此事隱瞞下來,但丁亨利問起,自然不再隱瞞了。

  南武公子如是說。然而我知道,南武公子這一席話只怕半真半假,天法師被殺是確鑿無疑的,但天法師讓我們火並的計劃,恐怕經過南武公子修改後正一步步成為現實。只是現在丁亨利不會再相信我了,最後一線和解的希望也破滅了,戰火重新開始。

  此時,共和軍的實力已經占了上風,而屋漏偏逢連宵雨,孤懸海中的海靖省都督海靖伯孫琢之突然間宣告獨立,不再聽從帝國命令。與之東西相應,西府軍都督司辰伯陶百狐宣佈天水省獨立。

  海靖省是海上門戶。孫琢之獨立後,水軍團已無法再從海上長驅直入,進攻五羊城了。天水省則是西北門戶,陶百狐一獨立,西北諸省從此與帝國失去聯繫。他們都是受到共和軍的策反。當初文侯解決了陶守拙,依靠的就是陶百狐的力量。當時陶百狐受到文侯制約,一直不敢有妄動,現在文侯已成故人,他受共和軍策反自不奇怪。只是世鎮海靖的孫琢之也會獨立,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壞消息接連不斷。自新八年,也就是共和五年的五月,狄人以為文侯和沙吉罕報仇為名大舉入關,實力大不如前的青月公再不能守,被狄人全線突破,防線徹底崩潰,青月公闔家自焚而死。同月,句羅島宣佈與帝國絕交,改奉共和國為正朔。

  句羅是帝國最為忠實的藩屬,每當句羅有難,帝國也不惜一切代價援助。連句羅都背棄了帝國,我也似乎看到了帝國的末日。只是,我仍然不願就此放棄,我仍想做最後一搏。

  連年征戰,共和軍的力量同樣快到了盡頭。如果我能消滅掉丁亨利所率領的共和軍主力,南武公子就再沒有手段。為了這個近乎狂妄的目的,我和五德營統領一起殫精竭慮,計劃了一個既恢宏,又異想天開的戰略。

  徹底消滅丁亨利!也只有徹底消滅了他這支勢力,這個世界才能和平。自新八年年底,這個計劃終於付諸實施了。

  「丁亨利軍動向如何?」

  看著桌上的一幅地形圖,儘管知道不會有別人偷聽,我還是壓低了聲音。

  楊易的眼睛因為好久沒睡有點紅。他指著地形圖上的一點道:「正在此處。」

  「發現我們的目的了麼?」

  「應該沒有。」

  征戰十多年,這個戰略是我有生以來最為大膽,也最為瘋狂的一個,可能也是有史以來最瘋狂的計劃了。地軍團四萬多,對丁亨利統率的七萬共和軍主力,卻要將他們一網打盡。豈止丁亨利不會想到,連我們都有點不敢相信。

  我的計劃,是將共和軍引入大江中游的對馬山和屏風山一帶的墜星原,借地形之利消滅他們。

  當初帝國與共和軍第一次同盟,陸經漁因為不願回歸帝國,於是率舊部盤踞此地,屢次偷襲帝國補給,就是在此地被我帶領首次上陣的地軍團鐵甲車隊擊敗。我還記得那一次陸經漁引以為傲的鐵騎軍被鐵甲車追殺殆盡時,他嗒然若死的樣子。那一次,他告訴我,屬於他的時代過去了,接下來將是屬於我的時代。現在就是在這個地方,我與陸經漁最得意的弟子又開始了一次決戰,這也將決定接下來的時代屬於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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