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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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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文義沒有再說什麼,行了一禮便與楊易走了。我扭頭對馮奇道:「馮奇,我們也走吧,隱蔽起來。」 雖然我希望少些殺戮,可是這恐怕不可能。共和軍現在的兵力比我們要多得多,即使將他們逼上絕路,丁亨利投降的可能性仍然微乎其微,殺戮應該是免不了的,我能做的,也只是儘量少一些而已。 在這裡根本看不出墜星原是個絕地,丁亨利從沒來過這裡,也肯定不會知道這個地方,我還是有點擔心。丁亨利不是等閒之輩,只有把他引到這裡,我才能算是勝券在握。這一點,就要靠曹聞道的本事了。丁亨利對五德營諸將瞭解頗深,深知五德營將領的脾性,如果我讓楊易、錢文義、廉百策他們去誘敵,他肯定不會信。而陳忠的性子是寧折不彎,何況陳忠自知兵法有所欠缺,我要是讓他斷後反讓丁亨利生疑。如此想來,唯一能把這齣戲演得讓丁亨利相信的,就只剩曹聞道一人了。雖然這樣說來對曹聞道頗有打擊,好在曹聞道人雖有些莽撞,卻頗有自知之明,他也明白我的用意,並無二話。 曹兄,要你在丁亨利面前耍花槍,實在是難為你了。我想著。其實我也做好了曹聞道弄假成真,當真潰敗下來的打算,好在我在這裡佈置已然停當,只消丁亨利一到這裡,就由不得他了,只能進入墜星原。 現在萬事俱備,就等曹聞道完成任務。守在這個荒涼的山溝裡,我們迎來了自新九年。山溝裡雜草叢生,我嚴令下去,這幾天一律不得埋鍋造飯,所有人只能靠乾糧和飲水度日,所以完全看不出埋伏著大軍的跡象,倒是在埋伏的地方能看到有狐兔之類跑過。 我們等了三天。一月二日淩晨,我還在地洞裡和衣睡著的時候,有個斥候進來報告,說共和軍追趕曹聞道一軍已到了二里以外。 曹聞道的勇字營大多是騎兵,可是共和軍其疾如風,緊緊咬住了他。看來丁亨利和我有同樣的心思,希望這一戰能夠徹底解決。能捕捉到地軍團,在丁亨利看來大概一樣是僥天之幸,自然不肯輕易放過。 我道:「曹將軍眼下如何?」 斥候猶豫了一下,道:「旌旗不整,但隊伍還算整齊。」 我淡淡笑了笑。如果曹聞道弄假成真,敗得一塌糊塗,反而會讓丁亨利懷疑。而我敢說,丁亨利肯定也在懷疑會不會是誘兵之計,一路攻擊定然極為兇猛。曹聞道能一直保持這樣的陣形,當真了得。五德營無弱兵,我對曹聞道還是小看了,以至於一直有些過於擔心。看來現在曹聞道縱然仍不是丁亨利的對手,卻同樣足以應付,這一戰的勝算,我又多了一分。我道:「好,讓全軍立刻準備!」 上一次陸經漁是掘松了兩邊山坡上的泥石,讓大風雨帶來的泥石流將我們迫入墜星原。這一次我當然不能照搬照抄,現在是初春,天氣還冷,雨水很少,就算想抄也抄不了。那斥候也有些興奮,道:「得令。」轉身走了出去。 太陽一點點在天上移動。現在已能聽到遠遠傳來的馬蹄聲和呐喊聲。隨著聲息越來越近,我也越來越不安。即使這條計策準備得極為充分,沒到最後關頭還是不敢說必勝。正在擔心,卻見遠處的樹影間閃出一角旗幟。 那是我的「楚」字旗。曹聞道的勇字營不到萬人,不過要做出四萬人的聲勢,又要一路抵禦丁亨利前鋒的攻擊,實在難為他了。 勇字營退得很快。現在全軍馬匹基本上都在勇字營了,不過他們還帶著一大批偽裝的輜重車,自不能跑得太快。當勇字營退進來時,那些偽裝成的輜重車開始接二連三地進入墜星原,而勇字營士兵則開始結陣。 最關鍵的時刻到了。要誘共和軍進去,勇字營必須在這裡頂住共和軍半個時辰,好讓共和軍全軍進入山谷。如果勇字營堅持不到半個時辰,我們最多只能困住一半共和軍。共和軍的兵力比我們要多出許多,我這條計也就算前功盡棄了。當初陸經漁失敗正在於此,我不能重蹈他的覆轍。 在工事裡,我看見勇字營的士兵已紛紛下馬結陣。一方面這些馬匹要做出全軍退入墜星原的聲勢,另一方面也是好結成八陣圖,增強防禦力。這一次我已是孤注一擲,準備把馬匹全部棄掉。丁亨利知道我平生謹慎小心,從來不敢無謂冒險,而我正是要在這一點上欺他。 曹兄,假如你這一戰戰死了,那也是值得的。我心裡這樣對自己說,可是怎麼也不能安下心來。一路上棄掉一些小隊本來就已讓我心裡極為內疚,現在曹聞道充當的角色其實與他們無異,區別僅在於曹聞道清楚知道自己的任務。可是,即使他明白自己有可能戰死,他是不是心甘情願? 我不知道曹聞道現在想什麼,不過我相信曹聞道會理解我的。如果這條計策失敗了,一切都將結束,僅此而已。 勇字營的八陣圖已經開始與共和軍的前鋒交手了,穀中廝殺聲登時響徹雲霄。在我命令中,諸軍目前必須按兵不動,即使勇字營全軍覆沒。 在勇字營身後,馬匹紛紛向墜星原奔去。不過在共和軍那邊看起來,就好像是地軍團負隅頑抗,主力卻在加緊撤退一般。此時共和軍的攻勢已越發兇猛,勇字營雖然在後退,卻還是保持陣形不變。一時間耳中盡是廝殺和刀槍撞擊之聲。我閉上了眼,不再去看下面的情形,心裡卻有說不出的空虛。 我們究竟為什麼而戰?在與蛇人戰鬥時,儘管有比現在更加慘烈的情形,可那時我從來沒有迷惘過。蛇人是異類,儘管也有木昆這樣的蛇人,可絕大多數蛇人還是根本不可理喻,只能以死相拼。但是,現在在交戰的,卻同樣是人,甚至分屬雙方的可能還會是親屬,他們這樣以命搏殺究竟為了什麼?帝國?共和國?僅僅是兩個不同的名目而已,任何一方都說自己是應該存在的,對方則應該被消滅。可是,就為了這個名目,就要讓那麼多戰士倒斃于戰場之上,真的是值得的麼? 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炮火,隨之而來的是人的慘叫。我猛地睜開眼,輕聲道:「馮奇,來了麼?」 馮奇的手已緊緊握成拳,輕聲道:「來了。」現在我們說什麼都沒關係了,不消說此時下面正在交戰的兩軍不可能聽到,就算聽到了也已無關緊要。不過我下過禁言令,在伏擊時誰都不能說話,萬不得已時也要壓低聲音,所以我們仍然把聲音壓得很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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