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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七


  穿好衣服一進正廳,只見南宮聞禮正坐在昏暗的燈光裡。見我進來,南宮聞禮抖了抖衣服,便要向我行大禮,我忙扶住他道:「南宮大人,你現在可是一部尚書,我可擔當不起。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南宮聞禮看上去有些驚恐,道:「楚將軍,請你馬上與我一同面見陛下。」

  帝君現在很少召見我,我也知道這等非常時期,我手中握著帝國最強的一支部隊的兵權,若是經常去密見帝君,文侯肯定會多心。可是現在南宮聞禮如此慌張,與平時的鎮定大不一樣,居然在淩晨找我面見帝君,我心頭一沉,小聲道:「出大事了?」

  南宮聞禮點點頭,道:「不小。我們現在去城北回春堂,有事路上說。」

  和南宮聞禮上了車,我迫不及待地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南宮聞禮道:「昨夜……其實是今天淩晨,回春堂突然發生地陷,出現一個大洞。」

  地震是大事,關係到國家命脈,所以預測地震向來是欽天監的一項重要工作。不管預測得准不准,只消發生地震,帝君無一例外要下罪己詔,大赦天下。平時下個罪己詔還無關緊要,可是今天是天壽節,又是頒佈立憲的日子,今天地震,對民眾的影響不可謂不大,有可能會讓人覺得立憲違背天意,怪不得南宮聞禮如此驚恐。我道:「剛才地震了?我一點都沒感覺到。」

  南宮聞禮道:「是啊,欽天監也稟報說並沒有觀測到地震,只是回春堂那個大洞又是實實在在的,而且——」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個東西道:「在附近發現了這個東西,似是鑽石,但天下又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鑽石。」

  他摸出來一個小包,裡麵包著一塊手掌大小,厚也有半寸許的冰樣的東西。我吃了一驚,道:「這東西我見過!」

  南宮聞禮眉頭一揚,道:「你見過?在哪裡?」

  我道:「就在伏羲穀。別多說了,快去吧。」

  這種東西無色透明,極為堅硬,確實很像鑽石。但我在伏羲穀見過,在那具古怪的機器上,有不少這一類透明的容器,被炸毀後碎裂開的樣子確實與這一模一樣。我的心一下提了起來。海老與我說過,蛇人是用孵化機製造出來的,我也親眼看到過那台機器。海老也說過,伏羲穀那台只能製造蛇人,另一台在霧雲城裡,可以製造人類。正因為想得到這一台,所以當初天法師驅使蛇人不惜一切代價遠征帝都。現在在回春堂發現這種東西,我敢說,八成就是那另一台製造人類的孵化機了。

  因為震驚和害怕,我的渾身都在發抖。天法師原本可以源源不斷地製造蛇人,根本不必顧慮它們的損失,我們其實毫無勝算,只是天法師是海老那樣的人,並不是蛇人,蛇人的戰力連他自己都害怕,所以才有意壓制蛇人,讓我們得以消滅它們。攻破伏羲穀後,我也沒見到再有海老這樣的人,只以為天法師定然也死在亂軍之中,說不定是絕望的蛇人最終發現天法師其實是在害它們,把它們全都吃了。可是,現在這種情形,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隱約看到黑暗中天法師的樣子。

  天法師沒有死,也許,他仍然在繼續他的計劃,只不過,這一次他手中的武器不再是蛇人,而是另一類吧。

  回春堂是個很大的藥鋪。句羅出產的藥材很多,不少都運到回春堂,因此回春堂設在城北,便於句羅客商。城北較為冷清,人家相對要少一些,回春堂因為藥材太多,平時煎煮蒸曬都會散發出氣味,一到回春堂大門口,便聞到了濃濃的藥材味。我們進去時,已見門口有士兵封門,竟然是地軍團的人。一進去,只見回春堂的主人和僕傭全被看管在一邊,裡面肅立的盡是地軍團士兵,夾雜著一些近衛軍。我和南宮聞禮跳下車,陳忠與曹聞道同時迎上來,道:「楚將軍,你來了。」

  我道:「你們也來了?」

  曹聞道行了個禮道:「統制,陛下在裡面,你趕緊進去。陳忠,你陪著楚將軍。」

  曹聞道和陳忠定然是被帝君直接下令調過來的。曹聞道讓陳忠跟著我,大概擔心帝君又和當初的二太子一樣要對我不利,讓陳忠當我護衛。其實他也沒想到,如果帝君真要殺我,也不會調地軍團了。我也不多說,對南宮聞禮道:「南宮大人,進去吧。」

  裡面是回春堂的曬場。回春堂生意很大,這曬場也著實不小,占地足足有五六十丈見方。在曬場的西北角上,聚集了一批人,正中的正是帝君的黃羅蓋,張龍友便站在他身邊。我和南宮聞禮上前,跪下道:「陛下。」

  帝君坐在一張椅子上,見我們過來,他站起身道:「請起。楚卿,你都知道了吧?」

  我道:「臣已聽南宮大人約略說過。這個洞穴是剛才出現的麼?」

  張龍友搶道:「楚將軍,這洞穴是三個時辰前出現的。回春堂的人說,這裡原是他們養水生藥材的池子。今晨他們正在起早熬制滋膏時,突聞異聲,地面大動,這曬場裡便陷出這般一個大坑。」

  他的面色有些憂慮。帝君在一邊道:「楚卿,難道是上天怒朕無德麼?你一定要想個辦法啊。」

  帝君想的,大概是上天示警吧。我想了想,道:「陛下不必憂慮,微臣下去看個仔細。」

  「下去?」帝君有些驚愕。這個地穴深不可測,他大概會覺得下達九泉,裡面會有什麼妖異怪獸,我要下去把他都嚇著了。他驚道:「楚卿,還是叫個別人下去吧。」

  我心中暗笑,道:「臣有陛下洪福庇佑,定能無恙,請陛下放心。」這個地穴裡我幾乎敢肯定就是海老說的那第二台孵化器的所在,我已迫不及待地想下去看個清楚。我對邊上道:「備下繩索,套個大筐,我下去。」

  帝君還要攔阻,張龍友忽道:「陛下,楚將軍忠勇過人,定能化險為夷,請陛下讓他下去吧。」

  帝君此時真的甚是不安,大概,直到現在他才真正信任我吧。張龍友跟左右說了兩句什麼,過了一會兒,幾個人拿著一大卷繩子一個大筐過來。張龍友過來道:「楚將軍,我在筐裡放了一瓶水和有一塊毛巾,還有一包焰火箭。你下去後,如果聞到有硝硫氣味,就把毛巾打濕後蒙在嘴上。實在不行,就點燃火箭,馬上拉你上來。如果有什麼要緊的東西,就用這把鐵鍬吧。」

  我心中忽地一亮。張龍友準備得如此周到詳細,分明已經知道這並非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穴了,很有可能是炸開的。想到我回來時帝君急著問我蛇人繁衍之秘,我現在可以肯定,他就是海老所說的那個私自逃離的「阿龍」。我都沒想到這些,如果真是炸開的,裡面硝黃氣息足以把人嗆死,假如我貿然下去,說不定會被憋死在裡面。從與他反目以來,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很久以前那個溫和而純樸的張龍友的影子。我拍了拍他的肩,道:「張大人,放心吧,我沒事的。」

  張龍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小心。」

  我剛跨進那大筐裡,陳忠忽然道:「楚將軍,我也下去。」

  雖說我敢斷定下面就是安放孵化器的所在,但心裡還是有些害怕。有陳忠這個神力之士在身邊,我可以放心許多。反正這筐也大,坐兩個人綽綽有餘,我點點頭,道:「好吧。」

  上面士兵眾多,個個身強力壯,拉兩個人不在話下。我和陳忠坐在下面,手裡握著火把,也不知有多深。現在天都沒亮,裡面黑得異樣,火把只能照亮身邊一小塊地方。越往下放,便覺得氣味有些重,但與火藥爆炸後那種嗆鼻的硫黃硝石味道大為不同,我聞不出有硫黃味。我把毛巾一撕為二,倒了些水,把一塊遞給陳忠道:「捂住嘴。」

  有濕毛巾擋著,連那一點硝石味都聞不出來了。可是我的心裡反倒忐忑起來,難道這裡不是用火藥炸開的?正想著,只覺身下一晃,竟是到底了。我一怔,卻聽得上面有人叫道:「都督,是不是到了?」

  這聲音倒是異乎尋常的清晰。我抬頭看去,只見上面是一個圓圓的洞口,這裡就如一口深井。放下來,約摸有二十丈左右,並不算太高,當初高鷲城的一面城牆建得異乎尋常的高大,也有近二十丈了。我叫道:「是的。我們先下去。」

  現在說話可以聽到,就不必用張龍友準備的那種焰火箭。我和陳忠跳出筐子,雖然看不清周圍,但感覺得到地面很是鬆軟。我拿過一個火把,從陳忠手上那火把引著了火,照了照四周。這個洞穴底大上小,上面不過丈許,下面卻有三丈方圓。繞著四壁走了一圈,只覺壁上的土也不是很潮濕,似乎不是因為塌陷形成的。正看著,陳忠忽道:「將軍,這裡好像有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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