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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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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願意投降帝國軍,那該免去多少刀兵。只是,我知道丁亨利想的多半也是如此。他這樣告誡我,是因為對我惺惺相惜,不忍讓我白白送死,還是向我示恩,為了將來招降我做打算?我看了看丁亨利,卻見他正啜飲著一杯茶,臉上什麼神情都沒有。 不對。丁亨利的確是個很重情義的人,但他更不是因為私交而放水的人,他告誡我一定有他的理由。但不管怎麼說,他把這個秘密告訴我,是讓我能夠防備這種防不勝防的暗殺手段,我看不出有什麼壞處。 今日丁亨利的談鋒甚健,天南海北,風土人情,說得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我以前從不知道他還有這麼好的口才。我的口才遠不及他,倒是邵風觀,不論丁亨利說什麼,他都接得上來。我自幼就在軍校讀書,那時看的盡是些兵書戰冊,直到後來文侯勸我多讀書,這才讀得雜了些,但與他們根本不能相比,只能聽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著,偶爾才接兩句。只是讓我奇怪的是,丁亨利今天說是叫我們來商議軍情,直到現在卻連一語都不及軍務,只是閒聊。 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我正在沉思,卻聽邵風觀放下杯子,道:「丁將軍,多謝款待。只是,今日我等前來,應該不是只為飲宴吧?」 丁亨利笑了笑道:「楚將軍,邵將軍,直到今日方才請諸位過來商議,還請兩位將軍海涵,只因我軍主將今日方才來陣前。只是主將路上恐怕耽擱了,原本中午便能到,卻直到現在還不曾來。」 他的話很平靜,但我和邵風觀都不由吃一驚。共和軍的主將是丁亨利,連帝國軍上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些年來丁亨利率共和軍也打了不少勝仗,他的名聲連句羅國都有所耳聞。可是他居然說他不是主將,邵風觀道:「丁將軍,可是何城主到陣前了麼?」 丁亨利微笑著搖了搖頭,道:「城主千金之體,且要經營五羊城,豈能親至軍前。我軍主將,乃是南武公子。」 丁亨利這話一出,我就算一直想不動聲色,臉上也不由變了變。我斜眼打了一眼邵風觀,只見他的臉色也極快地沉了沉,看來他也聽說過南武公子這名字。我正想再問一問,有個親兵忽然過來,在丁亨利耳邊耳語了兩句,丁亨利臉上登時露出霽色,笑道:「兩位將軍久等了,南武公子已到,請兩位稍候,亨利失陪片刻。」 他站了起來,陪席的于謹和方若水也站起來行禮告退。這讓我更為吃驚。南武公子這個人,其實我也和他接觸過了,只是還不曾照過面,實在很想知道這人長什麼樣。只是以前他十分神秘,外間之人甚至很少有人知道還有這一號人物,這一次的派頭卻大得驚人,一來便讓丁亨利以下眾將一同迎接。看來,這個共和軍背後的頭面人物也終於要浮出水面了。 他來究竟是什麼用意?現在丁亨利前去,一定是在緊急商議什麼,如果能知道他們的交談,我的勝算又大了幾分。但現在是在共和軍軍營中,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可能去偷聽的。我苦笑了一下,又吃了一勺五毒羹,再喝一杯松蘿茶。一熱一冷間,身上倒是有種說不出的舒適。猛然間,卻想起剛才丁亨利迎接我時說的客套話。 他說他讀書倦了,看看我送他的木雕,用的是「佳果累累」! 我送給他的,是他的半身像啊!我的手都不禁有些顫抖。我送給鄭昭的禮物才是一株荔枝樹,正裝著天遁音。那一次想偷聽鄭昭私底下的密謀,結果南武公子雖沒看出破綻,還是懷疑裡面有什麼玄虛,讓他們收好別拿出來。鄭昭小心之極,一定一直隨身帶著,他到我軍營中後,只怕交給了丁亨利保管。那兩個木雕我故布疑陣,給丁亨利的是個空心的,大有安裝天遁音的可能,卻毫無古怪,而給鄭昭的荔枝樹上那一棵棵荔枝正是天遁音。 這是薛文亦後來改良過的,即使是發明了天遁音的虛心子,我敢說也一定不會發覺。我想,丁亨利雖然足智多謀,卻不像鄭昭那樣多疑,那個木雕更是薛文亦的傑作,精緻之極,讓他愛不釋手,連他也終於大意了。而我為了有備無患,一直將那個天遁音的聽簧帶在身邊。更巧的是,南武公子一直不在營中。如果他在營中,以他的多疑,一定不會讓丁亨利將那個木雕拿出來擺設的。 沒想到我竟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不論南武公子和丁亨利現在設了多麼精密的計策,現在這計策已經有了一條裂縫,我必須要抓住。想到這裡,我裝作有些難受的樣子,道:「邵將軍,我腹中難受,先失陪一下。」伸手向侍立在邊上的一個共和軍親兵招了招手,那人迎上來道:「楚將軍,請問有何吩咐?」 我道:「我腹中疼痛,想要如廁。」 那親兵道:「那楚將軍隨我來。」 丁亨利是從帳後出去的,但那親兵卻是從帳前領我出去。我招呼了馮奇他們四人緊隨著我。現在在共和軍軍營中,他們要隨時護衛我,倒也並不奇怪,只是那個親兵大概會覺得我的架子太大,連上廁所還要親兵侍立。我最怕的便是廁所太遠,便聽不到丁亨利與南武公子的交談,沒想到出去稍走幾步,便是另一個營帳。丁亨利的軍營中果然清潔,這個廁所顯然是中高級軍官用的,打掃得乾乾淨淨,一點臭味都沒有。我本來還想找機會到外面靠近了聽,現在顯然用不著冒這個險了。薛文亦的天遁音即使有房屋阻隔,也能傳播十丈之遠,現在全是營帳,傳得一定更遠一些。在這廁所裡雖然說起來不好聽,但這裡即安靜又沒人打擾,比到外面要好得多了。 我讓馮奇他們守在門口不讓外人進來。我身為帝國軍的遠征軍主帥,這點派頭自然不讓人生疑。一到裡面,我便取出聽簧,凝神聽去。 剛開始只有一點雜音。我細細調著聽簧上的一個螺絲,雜音漸漸變小了,但說話聲仍然不太清楚。軍營中人太多了,實在不能聽得很清楚。我努力辨認著,猛然間我聽得有個人道:「是邵風觀先問的。」 雖然從聽簧中聽來聲調都變了,但我想多半是丁亨利在說。他說邵風觀先問是什麼意思?我怔了怔,卻聽得另一個道:「看來邵風觀還不如楚休紅能沉住氣。」 這人就是南武公子?我的心頭猛地一跳,從天遁音裡聽到的音調已經變調,實在聽不出和當初聽到的那聲音有什麼相似之處。卻聽得那人接道:「公子說過,如果是這樣,那就照計劃先幹掉楚休紅。」 這話並不響,但在我耳邊直如一個霹靂。這人居然並不是南武公子,而南武公子果然對我們不懷好意!只是我不知道他定的是什麼計策,帝國遠征軍兵力現在比同來的共和軍還多,看他能有什麼辦法來幹掉我。 我很希望能聽到那人能詳細說一遍這計劃,但只聽得他在說:「該走了。等得太久,他們要起疑心。」 我也得回去了。上個廁所上得太久,恐怕他們也會起疑心。我收好聽簧,走了出去。馮奇他們仍然守在門口,見我出來,馮奇馬上端了一盆水過來,道:「都督,請淨手。」 「那南武公子要幹掉我們?」 邵風觀雙眉一揚,放下了酒杯看著我。的確,現在大反攻還沒開始,勝負未卜,說共和軍已經準備幹掉我們,實在有些令人難以相信。 我點了點頭,道:「正是。」 「他們有什麼實力幹掉我們?」邵風觀仍然有些疑惑。「兵力他們不占上風,戰具他們也不占上風。縱然共和軍也有火炮,對轟之下,他們占不了便宜。」 我道:「確實如此。但我懷疑,他們擁有我們不知道的實力。」 邵風觀低頭沉思,沒再說話。好半天,他才道:「我倒覺得,那南武公子可能是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行軍七要》中所說『三軍奪帥尚可,匹夫奪氣則殆』,應該就是那南武公子所用的計策了。不過,若真個要對我們不利,在這節骨眼上他親自來到軍中,膽子可當真不小。」 剛才那南武公子出來,氣派極大,在前線的共和軍七天將中的五個都來作陪了,連先前說是正輪到打掃軍營的魏仁圖和巴文彥兩人也來了。出來的這個南武公子俊朗英武,當真光彩照人,邵風觀大為吃驚,大概想不到這個向來隱藏在背後的人物會如此高調出場。我笑了笑,道:「邵兄,你被他騙了,這是個替身。」我頓了頓,又道:「這人一直藏頭露尾,我懷疑當初大人所贊那個隨丁亨利來帝都的下人才是真正的南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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