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五三四


  邵風觀更是大吃一驚,道:「什麼?」當初文侯稱丁亨利身後一個隨從有王者之相,只是隨丁亨利來的四個隨從全都貌不驚人,平平常常,混在下人堆裡根本看不出來,絕非今天見到的這個俊朗英武的年輕公子。

  我道:「只是我有點奇怪,南武想要做掉我們,到底憑的是什麼?那可是不是一句簡單的『奪氣』就說得過去的。」

  邵風觀沉吟了一下,道:「楚兄,我覺得你想什麼都已先入為主,先認定共和軍要對我們不利。你有證據麼?」

  我頓了頓,道:「有。我聽到他們的交談。」

  邵風觀道:「難道丁亨利和那個假南武到你那個廁所裡議事?」

  他這話已是在挖苦了。我並不在意,頓了頓,心知不告訴他實情是不行了。風軍團編制雖小,但因為特殊,向來是諸軍的耳目。如果邵風觀不信我的話,萬一風軍團先行被共和軍消滅,那地軍團幾乎就成了瞎子。我耐住性子,道:「你知道有句話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麼?」

  「當然知道,張尚書常說這話。」

  我從懷裡摸出了聽簧,道:「這個東西是一種叫『天遁音』的偷聽工具的聽簧。拿這個,可以聽到十余丈內人的說話聲。」

  邵風觀呆住了,接過聽簧看著,半晌不說話。我道:「邵兄,我手頭也沒有天遁音好讓你試試……」

  我話未說完,邵風觀打斷了我的話道:「楚兄,我不是不信你。」他抬起頭,有些猶豫地道:「你有沒有在風軍團中裝上這種天遁音?」

  邵風觀對我起了疑心了!我剛才急著要證明我沒說謊,將這聽簧拿出來。天遁音本來就是用來偷聽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連五德營的五統領都沒有告訴過。突然之間我拿出一個聽簧來,說這東西能聽到十丈以內的聲息,邵風觀這種曾經被文侯出賣過一次的人一定會大起疑心。四相軍團,以他的風軍團與文侯距離最遠,我現在雖然與文侯疏遠了些,但一直以來我都是文侯的親信。也許,邵風觀是在懷疑我其實仍然聽命于文侯,暗中正找他的茬吧。

  我笑了笑,道:「這東西你以為是樹上結的,年年可以采一大筐。一共沒幾個,手頭一個都沒有了。」說完覺得這話尚未足以說服人,正色道:「邵兄,請你放心,我絕不會用這東西去刺探你的隱情。」

  邵風觀道:「那麼,張尚書和文侯也不知道這東西吧?」

  我點了點頭,道:「是。我當然不能讓他們知道。」

  邵風觀剛才臉色很不好,現在才紅潤起來。他將聽簧放在桌上,打了個哈哈,道:「不用在我身上就好了。楚兄,不瞞您說,文侯若聽得了我背後罵他的話,我邵風觀只怕死一千次都不夠。」

  上一次文侯就決定犧牲他,但事與願違,邵風觀被文侯的兒子甄以甯救了,甄以寧自己卻戰死在沙場。邵風觀對文侯的感覺,多半是既敬又畏。如果文侯知道有這種奇妙的工具的話,滿朝文武,包括我在內,恐怕連一個都不能安心了。

  我道:「邵兄,我也知道。別忘了,現在我們是在同一條船上。」

  邵風觀頓了頓,歎道:「楚兄,我自命有識人之明,可真的看不透你。你有時聰明得讓我心悸,有時又似乎愚不可及。像這個天遁音,你完全可以用在丁亨利身邊安插耳目來搪塞過去,卻偏偏跟我說實話。不怕我因此對你生了戒心麼?」

  我也歎了口氣,道:「兵者詭道,但既然我們已是同舟共濟,就必須開誠佈公。或是連我們都要互相猜疑,那這仗已先輸了一半。」我看著他,慢慢道:「邵兄,我們相識時間也不算短了,你是怎樣一個人,我自認看得清。你愛算計人,但你絕不是那種背後下刀的小人。」

  邵風觀乾笑了一聲,道:「楚兄謬贊。」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道:「男兒在世,總要轟轟烈烈做一場。楚兄,我聽你的吧,你有什麼打算?」

  我淡淡一笑,道:「南武公子當然對我們不懷好意。好在我早就有了準備。伏羲谷中定然有個大秘密,我們本就想要先沖進去,現在共和軍也希望我們打頭陣,這自然不用再說了,我們要做的,便是把損失降到最小,此事便要有勞邵兄。」

  邵風觀道:「伏羲谷地形險要,共和軍如果封住穀口,即使我們攻下了伏羲穀,最終還不是要被他們餓死?伏羲穀這種地方只進不出,乃是絕地,實是兵家大忌。」

  我道:「所以我才說攻打伏羲谷要有勞邵兄。我準備將甘隆放在隊伍尾部,由風軍團來打頭陣。」

  邵風觀嘿嘿一笑,道:「這姓甘的幾乎是半個地軍團了。你是防備共和軍從背後下手?」甘隆是火軍團都尉。畢煒與我不睦,這是軍中上下公開的秘密,所以凡是火軍團與地軍團合作時,都是由這甘隆出面,這次也不例外。

  我點了點頭,道:「正是。伏羲穀是絕地,他們封住穀口,我們要殺出去便很難,但他們殺進來便更難。把火軍團放在穀口,以炮火轟擊,南武公子要攻擊的話,就得準備拿屍體來堵住出口了。」

  邵風觀皺起眉頭道:「可是他們如果封住穀口,要把我們餓死的話,該怎麼辦?」

  我笑了起來:「這個你放心。他封住穀口,我們只消固守兩天就行了。」

  軍中自帶一般保持三天之糧。伏羲谷易守難攻,要守兩天可以說輕鬆之極。邵風觀一怔,道:「你想留一支部隊在外接應?」

  我道:「這是行不通的。這樣一來,反而招共和軍疑心,而且我們分兵勢力不足,只怕連裡面都攻不下了。你放心吧,到時就知道了。」

  邵風觀眼中一閃,笑了笑道:「原來你早就有打算了,真是老奸巨猾。只要外面有接應,共和軍敢這樣做的話,到時首尾受敵,吃虧的只怕是他們。」

  我也笑了起來。還沒說什麼,他眼裡突然又閃過一絲不安,輕聲道:「楚兄,我覺得你似乎把那南武公子看小了,我怕他還有別的計策。」

  我道:「有可能,只是現在也不知道。不過只消我們隨機應變,任他有千變之計,也無能為力。」

  邵風觀點點頭道:「這倒也是。」他站起身,道:「好,就這麼辦吧,攻打伏羲穀便由我來打頭陣。」他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聽簧,又道:「另外,這個東西你現在沒用了吧?給我吧。」

  邵風觀還是怕我用這個來偷聽他吧。我暗自苦笑,道:「好吧。」現在聽簧也沒什麼用了,給他也沒什麼。

  送走了邵風觀,我又把楊易、廉百策、陳忠和曹聞道都叫了過來,商議了一下進攻的計劃。與蛇人打了這許多年仗,蛇人的習性也摸得透了,這一仗只怕是有史以來最艱苦的一仗,也恐怕是與蛇人的最後一仗了。

  與共和軍兵戎相見,已是迫在眉睫了吧。我想著。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