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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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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行禮已畢,文侯已走了出去,我跟著他走了出去。一出門,隱隱的還聽到畢煒在憤憤地嘟囔了一句,想必又是什麼不遜之辭。 我們剛走出門,曹聞道牽著我的馬迎上來,見我居然跟在文侯身後,他不由一怔。文侯進了車,道:「楚休紅,進來吧,你的座騎拴在我車後好了。」 我接過曹聞道給我的馬韁,牽過來拴在文侯車後,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進了車,文侯倚靠在裡面的一張椅子上,也不看我,只是點了點頭道:「坐吧。」 馬車開動了。我不知文侯究竟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心裡有些惴惴不安。半晌,文侯忽然道:「楚休紅,你這五個屬下倒是很忠心啊。」 文侯讓四相軍團的中級將領先回去,另幾個軍團的人也都回去了,我卻沒想到曹聞道他們五人居然在等我。我怕文侯心有不快,道:「末將……」正要解釋兩句,文侯擺了擺手,道:「治軍嚴整,無令不行,這是為將之道中難得的。他們是你的屬下,自然應該聽你的,兵法亦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從』,不能怪他們不聽我的話。」 我的背後忽然一陣冰涼。文侯跋扈,朝野已有私議,但文侯功勞太大,對帝國有再造之功,就算有私議,總還只是背後的閒話而已。可是文侯雖然說得隨和,但他大概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吧,他方才說的,分明是以帝君自居了。 文侯仍然低低地道:「楚休紅,你這人有點過於拘泥禮法,德有餘而威不足,我一直怕你沒有馭下之能。不過,看起來我也是擔心得沒道理,你馭下能夠恩威並重,已能勝任一軍都督之職了。」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笑意,道:「休紅,你今年已經……已經二十五了吧,有沒有看中的女人?」 我沒想到他突然問起這個來。事隔幾年,文侯仍然記得我的年紀,我不禁大為感動。只是他問我有沒有看中的女人,實在不好回答。我行了一禮道:「稟大人,末將……」 「不要太拘禮了,」文侯皺了皺眉,「休紅,我說過把你當成以寧一般看待,你也不用如此拘束。」 文侯會把我當成甄以寧麼?我知道那畢竟是不可能的,甄以甯在文侯心中的位置,誰也代替不了,這不過是文侯的馭人之術而已。可是他一提起甄以寧,我卻像被擊中了要害,低下頭,道:「末將不敢。末將身受郡主大恩,曾立誓不負郡主。」 他伸出手來看了看,又道:「你也該成個家了。安樂王那邊雖然不好交代,不過如果你是納的是小妾而非正室,王爺那邊我也會代你緩頰,不必擔心。我家裡有個女樂,長相頗為不惡,性子也柔順,你不妨就納了她吧。」 我心頭湧起一陣寒意,連忙跪下道:「大人美意,末將心領。只是此事末將實實不敢,郡主一生為末將所誤,末將心中有愧,唯有以此報之。」 這一番話雖然冠冕堂皇,但我實是想起了當初的陶守拙送我蕭心玉、何從景送我春燕的事了。那兩個女子都是很好的人,但她們又都只是別人手裡的工具,文侯給我的女樂一定也是一樣的。也許,我覺得文侯對我漸漸疏遠,可是文侯說不定還覺得是因為我漸漸離心吧,他讓我納妾,一是要拉攏我,二就是在我身邊安插一個人手。 我一說完,文侯卻沒再說話。我有些擔心,怕他因此而惱怒,卻聽他低聲道:「你也是這樣子,唉。」 他這聲長歎極是蕭索,一時間仿佛就是個尋常的老者。我知道他一定又想起了甄以寧了,他說把我當甄以甯看待自然只是句說辭,但一定也因此想起了甄以寧。儘管我和甄以寧有著太多的不同,但我們這副臭脾氣,倒說不定真有七八分相似。當初甄以甯在文侯膝下時,也許因為頂撞曾惹得文侯萬分惱怒,但逝者已逝矣,像文侯這樣的老者,即使有太多的城府,想到早逝的幼子時仍然和尋常老人一樣。我突然有些不忍心用這樣的機變去對付他,道:「大人,若您一定要我納妾,那我就納吧。」 他的臉色突然一變,我嚇了一大跳,正想著這話怎麼又得罪他了,文侯直直盯著我,半晌,方才道:「你還真的和以寧一樣,都是和我頂個半天,然後又不情不願地要依著我,唉。」 他現在的話,哪裡還有半分文侯的樣子,分明就是個老人。我只覺得眼眶都濕潤了,道:「大人……」 「別說了。」文侯一揚手,「你不願納妾是你的事,我不來勉強你。」他轉過頭,也許是車裡有些暗,我看錯了,他眼裡分明也有一絲淚光。我不敢再說什麼,只是坐在一邊,一聲不吭。 車轔轔而行,文侯不說話,我也不敢說,車中死寂一片。突然,文侯道:「楚休紅,你覺得,海老究竟是什麼樣一個人?」 此時他的話又極是冷靜。我知道文侯已恢復常態,道:「稟大人,海老此人,末將著實捉摸不透。他曾為何從景出謀劃策,大為得力,有時卻好像在害他。似乎,他並不是帝國,也非共和軍一方的人,而是第三方。」 文侯頷首道:「第三方。」他沉吟了一下,道:「不錯,我也有這等想法。只是我實在想不到,這第三方究竟是何方神聖,憑什麼能與帝國與共和軍對抗。似乎,天下也沒有這第三方勢力了,西府軍?倭人?他們的實力實在差得遠。」 我試探著道:「大人,末將有時胡思亂想,覺得這海老似乎有可能是蛇人一方的。」 文侯眉頭一揚,道:「蛇人?」 我道:「正是。當初還在高鷲城時,君侯幕府中的高鐵沖,便是蛇人奸細。無獨有偶,這些人的相貌都是尖嘴猴腮,奇醜無比,海老也是如此。末將以為,他們可能是蛇人中的一支。」 文侯輕輕笑了笑,道:「你這想法當真是想人之不敢想。」 他的話中有幾分譏嘲之意,我臉微微一紅,但文侯的手在案上輕輕敲了敲,又道:「似乎也只有這麼來解釋了。除了蛇人,的確沒有任何一方勢力還能與帝國和共和軍抗衡的。只是這些人雖然生具異樣,仍然不會是蛇人。難道蛇人也有生腳的一種麼?」 我也說不上來。當初我懷疑高鐵沖時,就因為他長著兩條腿,和一般人沒什麼不同,不敢斷定他就是蛇人的內奸。可當時就是因為他向蛇人通風報信,以至於武侯屢次設計突圍都未能成功,十萬大軍最終全軍覆沒。但海老為何從景設計,明明又是與蛇人對抗的,這又該如何解釋?他們都生有這副相貌,究竟是巧合,還是有別的原因? 大車緩緩而行,飛羽的蹄聲夾雜在拉車的兩匹高頭大馬中,卻是一絲不亂。帝都的路是天下第一,都是用長條青石鋪成,光滑整潔,馬蹄一聲聲敲在石板路上,清脆入耳,倒似鼓點。文侯不再說話,我也沒說什麼,心裡只是在揣摩著文侯的心思。眼前這個老人,就像一道深不可測的峽谷,本來以為早已看得明白了,但離得越近,就覺得越難以捉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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