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
| 四八二 |
|
|
|
那兩個親兵是為了護佑小王子才被刺落馬下的。在蛇人群中,他們哪裡還能活命。方才小王子和那蛇人鬥槍,也根本沒發現有兩個親兵已死,臉上閃過一絲陰鬱,馬上又叫道:「那些蛇人是想奪取鐵甲車!」 鐵甲車的門在頂上,不知之人大概猜都猜不到。我抬眼看去,卻見鐵甲車前前後後都紮滿了長槍,更讓我奇怪的是,這些長槍竟然紮得非常整齊,又恰好比鐵甲車寬度小一點,正好擋住了鐵甲車的去路。只是有小王子和幾個親兵一番惡戰,蛇人也殺不到鐵甲車邊上,但很明顯,蛇人是有備而來。蛇人目不能視遠,蹲在鐵甲車中也根本動彈不得,它們想要的僅僅是擊毀鐵甲車吧。 它們真是想奪取鐵甲車麼? 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有這種念頭。雖然不太敢相信,但這種情形實在太叫人生疑了。這些蛇人沖進來,然後引出鐵甲車,應對之策也早已打定,如果不是為了奪取鐵甲車,我實在想不出它們這樣做有什麼必要。可是蛇人目不能及遠,搶了鐵甲車,恐怕連開都開不動。我正在想著,忽然覺得有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似乎有人正緊盯著我,剛抬起頭,卻聽小王子喝道:「大膽!」 他叫得十分響亮,我剛一抬頭,正見三個蛇人直直向我沖來。這三個蛇人握的都是長槍,它們的槍也比一般的要長出三四尺,動作極為迅捷,而且看起來有章有法,隱隱然竟也是一路槍法。蛇人向來只是以力量取勝,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蛇人竟然也會使用槍法,不禁大為詫異。遠遠看去,只見那些蛇人中有一個蛇人正看著我。那蛇人看樣子特別長,只是並不粗,手中握著一杆長槍與這三個蛇人一般,也要長一些,只是眼神極為淩厲,竟與人的目光一般無二。 這是個蛇人中的指揮官!我心頭一震,卻見小王子和他那兩個貼身親兵接住了這三個蛇人,以三對三,看來也頗為吃力。我一催馬,正待沖上,卻覺一道厲風已撲面而來。 是投槍! 蛇人視力不能及遠,但這支投槍來勢極快,正對準了我的前心。我吃了一驚,一時也閃不開,猛地在鞍上一伏,眼角餘光看去,卻見那個盯著我的蛇人手上已是空了。 那蛇人能看到遠處!我未及多想,那枝長槍已到跟前,原本對著我前心,我伏倒後仍然閃不開。我舉槍磕去,「啪」一聲,只覺這一槍力量很大,我的槍剛碰到那支槍桿,虎口便是一麻,長槍竟有脫手飛出之勢。我猛一咬牙,索性一夾馬,借著座騎前沖之力奮力推去,耳邊傳來兩杆長槍摩擦之聲,總算將這支投槍磕開了。 磕開這支投槍,我腦海中如閃電般一亮。蛇人中也有極少數能看到遠處的,那麼小王子說的是真的了,它們真的是想要搶奪鐵甲車,甚至,它們也製造鐵甲車麼?我只覺背後也起了一陣寒意。現在地軍團能與蛇人野戰而占上風,可以說全憑了鐵甲車的威力。如果蛇人也有了鐵甲車,那我們好不容易取得的優勢就此蕩然無存,又將從頭開始了。只是,到底是誰向蛇人走漏的風聲?難道,地軍團中竟然會有蛇人的奸細?只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在蛇人威逼之下,人類有可能會為蛇人做事,但如果說人會給蛇人當奸細,那恐怕永遠都不可能。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喝,那是廉字營沖上來了。五德營雖然各有側重,像楊易的仁字營和錢文義的義字營較側重步兵,曹聞道的勇字營則側重騎兵,陳忠的信字營大多由力士組成。廉字營的箭術練得較多,但他們同樣精擅格鬥之技。廉百策心細如發,定也看出鐵甲車已陷入危機,及時沖了上來。蛇人雖然擋住了鐵甲車,但一時也攻不進去,正在無計可施,等廉字營上來,更是兵潰如山倒。廉字營本是生力軍,一個衝鋒,最前面的幾個蛇人被捲入廉字營的八陣圖中,如同磨盤下的豆子一般,登時被絞得粉碎。 我將槍拄在地上,看著戰場中正在廝殺的人們。蛇人這一次主動出擊,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真的是為了奪取鐵甲車?好在就算它們有這種意思,這一戰我們也是大獲全勝了。此時仁廉勇三營已合兵一處,這些蛇人哪裡還抵擋得住,大概連一個都逃不出去。 我正想著,廉百策已到我跟前,道:「楚將軍,末將來遲,你沒事吧?」 其實他完全按軍令行事,倒是我為了救援小王子,沖得早了些。我道:「廉將軍,你看見當中那個特別長一些的蛇人了麼?」 廉百策道:「正是這妖獸投的槍。楚將軍,末將已下令,定要將它活捉。」 廉百策的心思當真靈敏,我還不曾說話,他便知道我的意思了,只是他大概以為我是想要折磨這蛇人來洩憤吧。我點了點頭,道:「有勞了。」 這一戰大局已定,蛇人已一敗塗地。其實它們雖然擋住了鐵甲車,但對鐵甲車仍然無計可施,便已註定它們要失敗了。此時小王子得廉字營之助,已將那三個蛇人刺倒,正指揮手下親兵將蛇人紮下的長槍砍斷。蛇人力量太大,每支槍紮入土中起碼有三尺,大概除了陳忠,誰也沒本事再將槍隨手拔出。鐵甲車一脫困,更是橫衝直撞,蛇人既不可擋鐵甲車鋒芒,又被廉字營的八陣圖層層捲入,只不過片刻,只剩了十來個蛇人在負隅頑撞,其中正有那個特別長一些的蛇人。 雖然戰事不曾結束,但勝負已定,後面已有後勤的士兵在打掃戰場了。雖然因為迎擊及時,仁廉勇三營也極富戰鬥力,但這一戰我們損失的人員仍然有百人上下。百來具屍體被排成兩排,準備點齊姓名,到時入土安葬。看著後勤士兵抬著戰死的士兵過來,我突然感到一陣頹唐。 「楚將軍。」 小王子帶著幾個親兵跑了過來。他身上已濺了不少血,但都不是他的,看來他連塊油皮都不曾擦破,仍是得意之極地道:「楚將軍,我殺了兩個蛇人!兩個!」 他說得甚是輕鬆,但我卻覺得有些不舒服。我看了看一邊那些戰死者的屍首,道:「你的親兵也死了兩個。知道麼,就因為你莽莽撞撞,害他們丟了性命。」 大概我說得有些重,小王子也是一怔。他這樣的天潢貴胄,大概從來也不覺得死一兩個親兵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以他的脾氣,說不定還會向我大發脾氣。但我實在想狠狠斥責他一番。但小王子嘴角抽了抽,卻忽地低下頭,道:「是,楚將軍,你罵得對。」 他忽地跳下馬,走到那些屍堆邊,忽地跪了下來。馮奇叫道:「小殿下!」看了看我,我只是搖了搖頭,道:「讓他去吧。」我本來想罵小王子一頓,但他這個舉動卻讓我大大感動。我跳下馬,走到小王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道:「小殿下,起來吧。好男兒,不要輕易向人下跪。」 小王子抿著嘴站起來,眼裡已有淚光閃爍。他這樣下跪,其實也大違他的本意,只是見我要罵他了才這麼做吧。不管怎麼說,他能夠放下王子的架子,即使是做給我看的,也如邵風觀說的一般,是個「可造之材」。我道:「小殿下,征戰殺伐,不在一戰勝負,一城得失。當年穀律光號稱帝國三百年未有的勇將,平生戰鬥未曾一敗,結果卻被擒斬,這戰例你也該學過吧?」 穀律光是六代帝君時青月公麾下第一大將。當時穀律光擁兵七萬,縱橫西北,狄人極畏之,呼其為鬼神軍。後來穀律光叛亂,起兵攻向帝都,青月公一路攔截,結果七戰皆敗,帝都震動,只道穀律光定能殺到帝都城下。可是正當六代帝君準備出都以避時,卻傳來青月公的捷報,說谷律光已然授首,叛亂已平。原來青月公每戰雖敗,己方損失卻極少,而穀律光自恃勇力,每戰雖然得勝,卻都是慘勝,七戰過後,軍隊損失已然過半,剩下來也都傷損嚴重,早已無力再攻向帝都了。此時青月公發動全力一擊,未嘗一敗的谷律光平生第一次失敗,這支讓狄人都膽戰心驚的鬼神軍也潰不成軍,非死即降。這個戰例也算出名,小王子自然知道,他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