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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九


  我心裡「咯噔」一下。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共和軍會不會真如我所猜測的那樣對帝國軍不利,難道他們孤注一擲,真要動手了?可現在南安城還不曾攻下,此時動手未免不是時機。丁亨利深通兵法,何從景也非剛愎自用之輩,我怎麼也不相信現在就會動手。我面不改色,道:「想必是他們營中在操練吧。」

  雖然這麼想,但我還是召了楊易、廉百策和曹聞道三人,吩咐他們小心戒備,帶了馮奇他們十人正要隨信使出發,還沒走出營,身後忽然有人叫道:「楚將軍,你要出去麼?」

  那是小王子的聲音。聽得他的聲音,我帶轉馬,正要下馬行禮,小王子已催馬過來。他馭馬之術居然也相當高明了,一到我跟前,輕輕一勒韁繩,戰馬一下停住,他叫道:「你去哪裡?不是說好要和我比試槍法的麼?」

  小王子是隨軍監軍,照理他可以節制全軍,我也得聽他的,但自從他來軍中,事事都聽我吩咐,省了我不少事。不過也因為如此,一路上我也有點冷落他了,只是偶爾才去陪陪他,給他講些兵法上的心得和槍術。一路行軍相當辛苦,他也沒來磨我,只是跟我說過駐紮下來後要跟我再比比槍法。我在馬上一躬身,道:「小殿下,水軍團的鄧將軍已經到了,我正要與他去議事,等我回來吧。」

  小王子眼中一亮,道:「鄧滄瀾來了?哈,那邵將軍也在他那兒吧,我也要去。」

  小王子對風軍團的興趣不在地軍團之下,如果不是因為我在地軍團,他畢業後准會去風軍團的。安樂王嚴令不准他乘坐飛行機,可這等禁令讓他對飛行機更是好奇,邵風觀倒也與他混得很熟,卻也受過安樂王囑咐,堅決不讓他坐。現在遠在閩榕省,他准是要威逼利誘邵風觀讓他坐一回飛行機了。我知道他打的定是這個主意,不由好笑,故意板著臉道:「去是可以,不過飛行機絕對不能坐,你答應了我才帶你去。」

  小王子臉一下漲得通紅,半晌,才道:「不坐就不坐!誰要坐了,我就是想去看看邵將軍的。」雖然說得嘴硬,眼裡卻幾乎要流出淚來。他入軍校很早,雖然畢業了,今年也不過十七歲,尚不脫稚氣。我不禁有些心軟,但一想到安樂王三番五次跟我說過,要我不能讓他坐飛行機,狠下心道:「你父王跟我說過,要是我讓你坐了飛行機,他知道了非砍我的頭不可。小殿下,你不想我死在這兒吧?」

  小王子道:「那不告訴他不成麼?」

  「不成的。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要是連答應的事都做不到,那算什麼軍人!」

  小王子苦著臉,咬咬牙,道:「好吧。」話裡卻帶了三分哭腔。他也答應過安樂王不坐飛行機,不過我想他答應時定然言不由衷,沒想到居然承認了,心頭也有些佩服這少年的毅力。我道:「那麼,小殿下,我們過去吧。」

  鄧滄瀾也知道他與我的關係不同一般,加上他年紀尚稚,信中也沒說要讓監軍同往。只是小王子是監軍,完全有權列席軍機會議。以小王子的身份,日後定然會成為統兵大將,但我看他對兵法興趣不是太大,現在讓他列席聽聽也好。潛移默化,他將來說不定也是我的一個有力臂助。

  一眾出營,旭日已然東升。我們駐在共和軍的西側,到海上還有一二里路。這一帶已是海邊了,地勢甚是平坦,一覽無餘。走了一程,便已到了共和軍駐軍。昨天是黃昏時來的,看不清楚,現在才算看個詳細。《勝兵策》有《營說》一卷,對紮營的概要說得相當精闢,我紮營便是按照此書來的。但看丁亨利所紮之營,雖然與我的營地不太相同,卻也十分堅固整齊。

  正看著營門,那信使道:「楚都督,請稍歇,我去他們營門過號。」

  我道:「還要過號?」

  「是啊,他們軍紀甚嚴,來時我也向他們主將請了號令,方才放我過來的。」

  他拍馬到了門口兩個執戟軍士跟前,從懷裡摸出一塊牌子,那軍士接到手中後看了看我們,又給了他一些東西,那信使方才向我招了招手。我有些詫異,到了他邊上,他遞給我一塊小牌,道:「楚都督,收好。」

  我道:「這是什麼?」

  信使苦笑了一下道:「也是號牌,有幾人就給幾塊,等一會出門時要驗的。真不知他們為什麼如此嚴格。」

  我也呆了呆。的確,這等做法是有些過於嚴格了,如果戰事緊張,做這等事實在有些浪費時間,丁亨利定下這等過分的軍紀做甚?

  共和軍的軍營內部也相當嚴整。那信使說他們方才如臨大敵,但現在看看沒什麼異樣,只是我見他們營中連隨意走動的都沒有,氣氛總有些不同尋常。特別是不少人立在營盤邊上,手執兵器,似在防衛什麼,但南安城中又分明沒什麼異動。我看得詫異,忽然聽得一個人高聲道:「楚將軍,這麼早來我營中麼?」

  那正是丁亨利。我笑了笑,迎上前去道:「丁將軍,我軍水軍團已到,我要前去議事。」

  丁亨利面色如常,也只是笑了笑道:「也到了?當真了得。貴軍竭誠協助,丁某感佩莫名。」

  我道:「丁將軍,貴軍是要出擊麼?為什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丁亨利哈哈一笑,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妖獸來去不定,我軍要隨時做好準備,倒讓楚將軍取笑了。」

  他說話時仍然面色如常,聲音也平和坦蕩。但我知道他的涵養很深,說的話未必是事實。我道:「豈敢,貴軍軍紀嚴整,我軍望塵莫及。」

  丁亨利打量了我一下,我被他看得發毛,正想再打個哈哈,他忽然道:「楚將軍,我們雖然信仰不同,但共禦外敵,唯有團結一致,方能得勝。」

  我是帝國將領,他卻是反對帝制的共和將領,如果不是因為蛇人,我們現在只怕該是拼個你死我活了。他這話說得十分誠懇,我雖然不敢十分相信,也不禁有些感動,點點頭道:「丁將軍你說的是,現在我們唯有一心,方能破敵。」

  丁亨利沒說什麼。他自然知道,今天我們是盟友,但這同盟太不牢固了。我相信他內心實是不願同室操戈,但更知道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軍人。我暗自歎了口氣,拱拱手道:「丁將軍,我得馬上走了,晚間再來商討軍機。還望破敵之後,再與丁兄把酒言歡。」

  丁亨利眼裡閃過一絲陰雲。他是個沉穩之極的人,山崩於前亦不變色,但此時也有些躁動了。我說的「還望」二字,他定已聽出深意來了。是啊,這是個希望,但這個希望也有可能破滅。我故意漏出口風,就是讓他知道,我已經有了防備。

  共和軍的營盤也甚大,廉百策說他們也有三萬餘人,與我們的總數不相上下,比地軍團三營要多一些,營盤也要大一些。穿過共和軍大營,在東門繳掉了號牌,已就在海邊了,可以看到水軍團在海上的船隊。海邊,一艘小船正等著。我們把馬留在岸上,讓十劍斬留了兩人看著馬,其餘人上船。船一離岸,小王子馬上好奇地道:「楚將軍,那個丁將軍好像是異族啊?眼珠子也是藍的。他很厲害啊,我都有點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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