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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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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吏又將旗子晃了晃,有幾個下人舉起幾個木人過去插在地上。這些木人與真人一般大小,插在地上時便如列了一小隊人馬。只是,做的並不是蛇人的樣子,而同樣是人。 還不待我多想,鐵甲板邊忽然開了幾道活動的窗子,從中探出弓來。弓弦響亮,箭如雨下,那幾個木人身上已紮滿了利箭。張龍友道:「大人,鐵甲車中裝置有小號雷霆弩一具,強弓三具,箭矢七百枝,並可隨時補充。」 我道:「為什麼不用神龍炮?將神龍炮裝在裡面,豈不是威力更大?」 張龍友歎了口氣,道:「神龍炮發射時,一是有後坐之力,二是會有硝煙散出。鐵甲車可乘五人,內裡本已很擠,就算沒有後坐力,那硝煙在裡面鬱結不散,也待不住人了,因此不能裝神龍炮。」 我暗自歎息。天下也沒有兩全其美之事,不過就算鐵甲車上沒裝神龍炮,這威力也夠大的了,用以衝鋒,真有無堅不摧之勢。文侯道:「鐵甲車一次可以行駛多遠?」 張龍友道:「鐵甲車的動力裝在內部,以一人搖動便可,一般人行駛半里便筋疲力盡,便是以兩人換班,最多也不過兩到三里。換人的話可以一直行駛下去,只是那機括運行太久便會發熱,因此行駛兩裡要歇息一刻,否則機括便會融化。」 我道:「裡面不能裝兩套機括,交替使用嗎?」 張龍友道:「以後再做改進,說不定可以,但眼下這套機括已不能再縮小了,再小的話便驅不動鐵甲車。而一套機括要占去鐵甲車一半的空間,兩套是裝不下了,若是將鐵甲車擴大,整車重量大增,用這套機括又已驅不動,此是不得已的辦法,因此一旦用於實戰,必須有步兵保護,平時用馬匹牽引,交戰時才搖動機括前進。」 現在也只能如此了。文侯撚了撚鬍鬚,站了起來,道:「龍友,兩日後在太子與眾將前正式演示,你準備如何辦理?」 張龍友道:「大人的意思是……」 文侯看了看那架還在行駛的鐵甲車,道:「建造鐵甲車,所耗資金甚多,戶部出了邢曆這件事,也正忙作一團,只用這樣的木人和木樁,只怕也說服不了他們。既是實戰演習,自然當以實戰來給人看。」 張龍友想了想,道:「大人是說,讓人真個攻打這鐵甲車嗎?」 文侯點點頭,道:「不錯,去牢中提三十個死囚。」 我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搶道:「大人,難道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死囚與鐵甲車對戰嗎?」 文侯微笑道:「楚休紅,你也想到此點了?」張龍友已在一邊歎道:「大人高見,非如此不能見鐵甲車的真正威力。別人見了鐵甲車有此威力,自然再無二意。給那些死囚武器,讓他們能擊潰鐵甲車便免死,那些死囚定會全力出擊,如此演示,方可顯示鐵甲車在實戰中的效用,否則終是隔靴搔癢。呵呵,楚兄,你放心吧,到時自會有重兵守護眾家大人,不會出亂子的。」 我是覺得讓死囚這般被鐵甲車活生生殺死,不免太過殘忍,張龍友卻以為我在擔心把死囚放出來會對看客不利。我正待再說,文侯已道:「正是。楚休紅,二日後守衛之責,便由你的前鋒營負擔了。五千精兵守著三十個死囚,若還會出亂子,只怕連你自己也不信吧,哈哈。」 我胸口像堵著一團什麼東西,說不出的難受,可是也說不出來。死囚原本遲早就是個死,這麼做,他們還有一線生機,那些死囚自己想必也會欣然同意。可是,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人活活死在鐵甲車之下,實在看不下去。但要反駁,又說不出什麼來。 婦人之仁。當初武侯也說我有這個毛病,這幾年過去了,我好像一點也沒改掉。也許,那也是我不想改吧。 這時文侯站起身,道:「好吧,龍友,你在這兒好生準備,兩日後,到軍校演兵場,都要看你的了。」 張龍友喜形於色,跪下道:「多謝大人栽培,卑職感激莫名,定當肝腦塗地,辦好此事。」 看著他的身形,我突然覺得張龍友如此陌生,已經看不到那個在高鷲城裡被稱為「呆子」的少年的身影了。僅僅這幾年,張龍友就變了這麼多嗎?薛文亦雖然身形走樣,現在麵團團的直如一個富家翁,但每次見他,依然如同初見時一般,吳萬齡和張龍友卻變了太多,尤其是張龍友,再過幾年,我想必都認不出他來了。 也許,這也是現在張龍友的官職能升得這麼快的原因吧。我暗自歎息,心頭說不出的難受。曾幾何時,張龍友也曾經與我一同反對武侯斬殺女俘以充軍糧的命令,以今天的張龍友,想必不會這麼做吧。 離開張龍友待的秘營,我仍然悶悶不樂。騎馬走在文侯身邊,我默默地想著在高鷲城時的一切。第一次,我甚至覺得還是戰死在高鷲城裡還好一點。 「楚休紅,你還有什麼顧慮嗎?」 文侯忽然撩起車簾,向我問道。我一驚,不敢說我在想這些,在馬上行了一禮道:「大人,末將覺得,讓死囚實戰,有點冒險。」 文侯有些不悅,道:「你難道擔心死囚臨時嘩變,你的前鋒營擋不住嗎?」 我道:「倒不是這個。只是,萬一死囚真個將鐵甲車擊潰了,那該如何?」 這也是順口說說的了。鐵甲車能將鹿角木樁也輕易撞斷碾碎,那些死囚手中縱有武器也沒有多大用處。文侯卻只是冷冷一笑,道:「若真個如此,那鐵甲車便還不完善,尚不能實用,張龍友牛吹得太大,要責罰的是他。」 我不禁又抖了抖。張龍友現在極受文侯寵信,他也做出了那麼多功績,但聽文侯的意思,張龍友在他心目中仍然只是一件工具。只怕,不但是張龍友,我,還有鄧滄瀾、畢煒、邵風觀這些現在最受文侯信任的將領,同樣只是文侯的一件工具。 我回頭看了看。一條山道曲曲折折,已掩映在喬木之中。滿山俱白,唯有那條山道是一線黑色,隱隱約約。 回到住處,我已經沒心思躲在家裡喝酒吃菜了,將家中的事跟兩個下人交代一下,讓他們自行吃飯不必等我,自己打馬到了營中。一到營中,裡面倒是熱鬧得很,錢文義所帶的人此趟差事大是得意,個個都發了一筆小財,一個個正在炫耀從五羊城帶來的土產,那些沒去的都在後悔不曾隨我前去。我進了營中,錢文義正拿著一包荔枝幹請眾人品嘗,曹聞道笨手笨腳地剝著荔枝,見我進來,曹聞道猛地站起來,喝道:「起立!統制,你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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